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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565【穿透迷雾】


第565章  565【穿透迷雾】

    四月初八,入夜。

    广宁,辽东总兵府节堂。

    辽东总兵霍安与蓟镇副总兵王培公隔案而坐,两人面前的巨大辽东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著敌我态势。

    薛淮坐在霍安下首的位置,指尖搭在温热的茶盏边缘,眼帘微垂,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窗外,夜雨淅淅沥沥敲打著青石板,寒意虽然无法侵入紧闭的门窗,但是雨声无法隔绝,令人平添几分烦躁。

    霍安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代表女真大营的位置,沉声道:「这些女真人当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愤怒并非凭空而来,乃是女真各部的首鼠两端确实令人躁郁。

    先前在薛淮的连环计策压迫之下,建州女真和朵颜三卫不说偃旗息鼓,也已相继采取保守的姿态,勉强维持双方对峙的态势。

    在过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辽东局势渐趋平稳,守军的压力极大减轻,霍安得以从容地调整兵力部属,进一步将辽东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尤其是王培公率领的五千蓟镇精骑到来,让辽西走廊的防卫更加严整,使得霍安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东翼,毕竟那里要直面建州女真的威胁。

    原本一切都在按照薛淮的推演发展,建州女真大头人董山果然派人来广宁暗中接触,霍安根据薛淮的建议,暂时搁置国雠家恨,与其虚与委蛇,只为让女真各部退回去。

    谁曾想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女真人的态度骤然一变。

    和谈再无下文,沉寂多时的女真游骑又开始袭扰东翼防线。

    王培公看了一眼沉默的薛淮,压下心中的感激,对霍安说道:「霍帅,女真骑兵意欲何为?」

    「仍旧是之前那些手段。」

    霍安冷哼一声,继而道:「薛大人之计确有奏效,女真游骑袭扰锐减,朵颜三卫更是踪迹稀落,宁远至广宁一线,我军压力骤轻。可是近来情势陡变,自四天前开始,女真游骑如蝗复起。非但袭扰更频,且多股合一,动辄二三百骑,专挑我粮道和烽燧薄弱处下手,全然不似前些时日那般畏首畏尾,倒像是背后挨了鞭子的饿狼!」  

    「董山老贼一面暗中遣人至开原、清河等处,与我方边市小吏商贾勾连,试探盐铁粮价,贪图那蝇头小利。另一面,其麾下主力却像疯狗般扑咬我边墙。昨日抚顺守将张勇报,女真集中千余精兵,辅以鞑靼所赠之撞木云梯,猛攻其外围石砬子堡。虽被击退,然堡墙损毁严重,守军折损近百。」

    王培公眉头紧皱,沉声道:「这董山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既要利又要战,他女真那点家底经得起这般折腾?」

    「这便是其狡诈反复之处!」

    霍安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怒道:「吾料定必是鞑靼人又许以重利或施以重压!董山这老狐狸既舍不得我们抛出的盐铁诱饵,又不敢违逆鞑靼人催逼出战的严令,更怕战后分赃时被鞑靼人寻了由头削减份额,故而首鼠两端,一面假意与我接触麻痹我等,一面又驱使部众,做出一副死战姿态给鞑靼人看,此等反复小人无耻之尤!」

    王培公连忙道:「霍帅息怒,女真卑劣不足为奇,当下还有一桩可虑者,辽西这边也要早做应对。」

    霍安眼神微冷,缓缓道:「你是说阿尔斯楞亲率鞑靼精骑和朵颜三卫合流一事?」

    王培公点头道:「正是,据最新塘报,阿尔斯楞已亲率五千余精锐铁骑,与朵颜大头人脱鲁所部汇合。朵颜三部虽遭我军连环打击,损失不小,但其主力骑兵骨架尚存。如今两部合兵,兵力当在一万三千骑以上,又有阿尔斯楞亲自坐镇督战,其战力绝非之前各自为战的朵颜游骑可比。」

    霍安凝望著舆图上的辽西区域,面色变得颇为阴沉。

    从目前的战局来看,倘若不在意女真游骑袭扰带来的损失,东翼防线还算稳固,至少开原、抚顺和铁岭等大城不会存在仓促失陷的风险。

    战况最多陷入焦灼态势,不至于一溃千里。

    反观辽西走廊,随著阿尔斯楞亲率五千余精骑与朵颜三卫合流,在开阔平整的辽西能够造成极大的威胁。

    王培公继续说道:「霍帅,阿尔斯楞一到,立刻改变了朵颜此前消极避战的状态。这两日敌军游骑的规模和攻击性都有提升,他们利用骑兵的绝对机动优势,不再局限于小股劫掠,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冲击我外围烽和截杀信使,甚至试图切断宁远、锦州与广宁之间的联络通道,其战术更加刁钻狠辣,配合也更显默契。」

    薛淮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目光更沉凝地落在沙盘上辽西的位置。

    霍安沉默不语,心中计算著双方的兵力对比。

    辽东号称十万大军,但是真正能够和塞北各族精锐厮杀的战兵只有六万余,再加上王培公带来的五千精骑,看似兵力远在三族联军之上,但是辽东防线上千里,更重要的是燕军严重缺少骑兵,在野外根本追不上以骑兵为主的三族联军,绝大多数时候只能被动防守。

    这就是症结所在。

    自前霍安能够拿出来的骑兵,抛开王培公带来的骑兵不算,最多只有一万五千余骑,分散在辽西走廊和辽东东翼广袤的区域内,作为机动力量应对敌军游骑的袭扰。

    而根据哨探打探的消息和各地将官的判断,三族联军的总兵力约在四万出头,其中包括朵颜三卫的八千余人,阿尔斯楞率领的近万兵力,以及女真各部凑出来的两万余兵马。

    良久,霍安沉声道:「当下阿尔斯楞裹挟朵颜联军,直指辽西命脉,若任其肆虐,切断我走廊联络,甚至威胁宁远锦州,则广宁危矣,辽东东西将被割裂。东线董山虽首鼠两端,但其摩下兵马如同卧榻之侧的饿狼,随时可能因利而噬。我军主力若尽数西调应对阿尔斯楞,难保董山不会趁虚而入,猛攻我东翼空虚之处。」

    王培公直率地说道:「霍帅所言极是,此为两难之局。末将观之,破局关键有二,其一必须遏制住辽西鞑靼和朵颜联军的攻势,不能让其在我走廊内肆意纵横,否则军心民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其二需对东线女真保持足够压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尤其要盯死那几千鞑靼兵。」

    霍安深知王培公虽被刘威长期打压,但其领兵之能不在自己之下,遂问道:「培公兄有何良策?」

    王培公轻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道:「霍帅,末将愿率本部五千精骑,并霍帅再拨予我五千辽东精锐骑兵,合兵一万巡弋辽西走廊。我部骑兵野战之力足可正面硬撼阿尔斯楞的鞑靼精骑,与锦州吴大勇和义州胡栋等部里应外合,将这股最凶悍的敌军挡在走廊外围,甚至寻机重创之。」

    霍安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敲击著桌面,陷入沉思。

    王培公的提议很果决,也符合其一贯的勇猛作风,一万精骑确实能让敌人不敢轻易凯觎辽西走廊,但是————

    「培公兄勇略,本帅深知。」

    霍安缓缓开口道:「然五千精骑西调,广宁及东翼之机动兵力便大为削弱。董山狡诈,若他见我主力西移,难保不会在阿尔斯楞暗中催促下,突然在东线发力。尤其是那几千鞑靼兵,若脱离女真约束,单独向我抚顺、铁岭等处突击,刘文韬压力会极大。东翼若被突破,敌军同样可长驱直入,威胁辽阳腹地,与辽西之敌形成东西对进之势,那时局面将彻底糜烂。」

    王培公眉头紧锁道:「霍帅顾虑周全,那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霍安目光如电,在舆图上来回扫视,最终定下决心道:「本帅之意,你仍率本部五千蓟镇精骑巡弋辽西,本帅再调拨与你三千辽东精锐步卒,携带火器车阵,由你统一指挥。

    你部任务非寻求与敌主力决战,而是以精骑为矛头,配合辽西守军,依托堡寨层层阻击,迟滞和消耗敌军兵力,迫使其无法在辽西走廊内肆意穿插,保障宁远、锦州至广宁通路畅通。」

    「其二,本帅会严令刘文韬,对女真各部保持高压姿态,尤其要盯紧那五千鞑靼兵。

    可效仿薛大人之计,多设疑兵广布陷阱,甚至主动派出精锐小队,深入其活动区域进行反袭扰,让其不得安宁,不敢轻易集结大军发动攻势。要让董山觉得,我们虽分兵西顾,但东翼依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若敢动,必崩掉满口牙。」

    「其三,本帅居中调度,确保东西两线信息畅通,物资兵员及时补充,同时继续施行薛大人先前所设诸策。女真人越是首鼠两端,越要加大离间力度,对朵颜三卫亦然。阿尔斯楞亲至辽西督战,脱鲁心中积怨只会更深,这正是分化瓦解三部联盟的天赐良机。」

    王培公仔细听著霍安的部署,紧绷的神色稍缓。

    这个方案以空间换时间,充分利用己方堡寨防御体系和薛淮的谋略优势,虽略显保守,但在当前敌情不明、兵力又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末将遵命!」

    王培公抱拳领命,肃然道:「霍帅放心,有末将在,必不让阿尔斯楞那厮在辽西走廊讨得便宜!」

    「好,本帅自然相信培公兄!」

    霍安重重点头,又看向薛淮道:「薛大人,您觉得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很妥当。」

    薛淮点了点头,继而道:「霍总戎,王副总兵,薛某也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还请二位共同参详。」

    霍安连忙道:「大人请说。」

    「薛某在想————」

    薛淮看向舆图,缓缓道:「我们有没有能力吃掉阿尔斯楞率领的这五千鞑靼骑兵?」

    此言一出,霍安和王培公皆是一怔。

    吃掉阿尔斯楞亲自统率的鞑靼主力?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若非薛淮是钦差大臣,且有小凌河之战的威名以及先前五策的成果,只怕霍安会不屑一顾。

    王培公见状便说道:「薛大人,若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最好,只是————恐怕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我明白。」

    薛淮神色如常,眼神渐趋坚定:「薛某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被敌人牵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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