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历史会重演吗？

“将军！”

秦怀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一步踏前，几乎要抓住蒙毅的臂膀，“陛下为何突然出巡？此行…要去何处？何人陪同？”

蒙毅身形微顿，浓黑的剑眉瞬间拧紧。

皇帝行踪，国之机密，秦怀之这问题问得太过突兀，太过直接，如同一根刺，扎进了他身为内史、皇帝近臣的本能警惕之中。

他锐利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秦怀之苍白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某种更深沉的恐惧，但正是这种表情让他不禁疑惑起来。

“怀之，你问这个做什么？”

蒙毅的声音阴沉，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一丝审视。

不过，他了解秦怀之的为人，但此刻虽有不解，却不得不竖起壁垒。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显得格外刺耳。

秦怀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到了蒙毅眼中的怀疑，知道自己失态了，但那股源自历史长河深处的寒意正顺着脊椎疯狂上涌，几乎要将他冻结。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目光却依旧灼灼地盯着蒙毅，恳切地说道:“蒙将军，怀之并无不轨之心，只想将军能透露一二!”

蒙毅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秦怀之心头。

最终，或许是出于对眼前这位新任“国师”身份的考量，又或许是被秦怀之眼中那份异乎寻常的凝重所触动，蒙毅警惕地扫了一眼空旷的厅堂，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道：“陛下先去云梦泽，再转道东南，登会稽山，祭拜禹陵，我会随车而行，陪同之人有左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还有少公子胡亥。”

“云梦…会稽山…禹陵…赵高？!”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秦怀之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清晰地记得史书上那冰冷而残酷的记载，秦始皇的最后一次东巡，正是沿着这条路线，云梦遥祭，会稽刻石，然后…便是那终结一切的沙丘宫，赵高矫诏，李斯附逆，扶苏自刎，胡亥登基……煌煌大秦，二世而亡！

那些原本只是纸上的文字，此刻仿佛化作了狰狞的恶鬼，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历史的车轮，难道真的无法撼动？它正沿着既定的轨迹，轰隆隆地碾向那个注定的深渊？

秦怀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如同金纸。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灭顶的眩晕感。

“怀之？！”

张蓁一直紧盯着秦怀之，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骤变的状态，失声惊呼，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蒙毅也被秦怀之这剧烈的反应惊住了，眼中疑窦更深：“你这是？”

秦怀之没有理会蒙毅的疑问，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他熟知的历史！他的出现，“墟”的威胁，巫巽的阴谋…这一切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无法预测的涟漪，历史的剧本，真的还会一成不变地上演吗？

不确定！

充满了变数！

一种更强烈、更原始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对帝国崩塌的恐惧、对无辜生灵涂炭的悲悯，以及一种被强行赋予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嬴政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在这个“墟”的力量蠢蠢欲动、巫巽的阴影如同毒藤般缠绕帝国根基的关键时刻，嬴政，这个深谙核心秘密、掌控着庞大帝国机器、拥有无上权威的皇帝，是维系这摇摇欲坠局面的唯一支柱，是阻挡那滔天黑暗的唯一堤坝！

他若在此时倒在巡行途中……后果不堪设想！

赵高？

一个玩弄权术、内心扭曲的奸臣！

李斯？

一个精于算计、首鼠两端的权臣！

他们或许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但面对那源自远古、意图吞噬一切的“墟”之邪力？面对巫巽那跨越生死的阴谋？他们渺小如蝼蚁，根本无力掌控这盘关乎天地存亡的棋局。

届时，帝国将在内忧外患、邪祟横行的双重打击下，以比史书记载更惨烈百倍的速度崩溃！

自己成为大秦国师，这把被嬴政亲手锻造、寄予了“斩邪祟、护江山”厚望的“剑”，或许自身仍被重重迷雾包裹，前路凶险莫测，甚至可能反噬己身。但此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他必须尽到“国师”之职！

哪怕这称号只是虚名，哪怕此行可能触怒天颜！

“备车！”

秦怀之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焚烧殆尽，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怀之？！”

张蓁的声音带着不解和浓浓的忧虑。

她从秦怀之骤变的脸色和这突兀的命令中，瞬间猜到了他的意图，“你要做什么？”  她快步上前，试图用眼神阻止他。她深知君心难测，朝堂险恶，皇帝出巡在即，此刻贸然劝谏，如果没有恰当的理由，反倒会有持宠而骄之嫌。

秦怀之没有看张蓁，目光越过她，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那决定帝国命运的身影之上。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入宫，面见陛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我要劝陛下取消此次出巡！”

明知希望渺茫，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这是他作为知晓历史轨迹的“秦怀之”，更是作为这柄被置于帝国命运天平上的“剑”，在惊涛骇浪扑来之前，唯一能做的，也必须去做的选择，他要去阻止这场可能成为帝国挽歌、加速“墟”苏醒的死亡之旅！

“取消出巡？秦怀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蒙毅踏前一步，挡住秦怀之，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身为帝国重臣的凛然威压。“陛下出巡，乃国之大事，行程已定，祭典所需皆在筹备，你一介新晋国师，无凭无据，竟敢妄言取消？此乃大不敬！”

他紧盯着秦怀之那张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疯狂或虚妄，但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这种凝重让蒙毅的心底也掠过一丝不安，但身为内史、皇帝近卫统领的职责和理智立刻占据了上风。

秦怀之迎着蒙毅迫人的目光，毫不退缩。

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历史真相或穿越的言语都是自寻死路，他必须用蒙毅能理解、能触动、且无法完全忽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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