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阻断必然的进程
“蒙将军!”
秦怀之的声音穿透人心,他同样踏前一步,与蒙毅咫尺相对,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对方那双惊怒圆睁的虎目:“怀之绝非妄言!更非不敬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却又清晰如铁锤般砸在蒙毅心坎:“我无法尽述,因事关天机,牵涉之广、之深,远超你我此刻所能想象。然怀之今日在此,以性命、以陛下所赐国师之职起誓:我之所感所忧,绝非空穴来风!”
他刻意停顿,让那沉重的分量死死压住蒙毅,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此行!此路线!此行人员!其中暗藏的凶险足以动摇大秦根基!绝非寻常旅途劳顿或地方匪患!”
“你说什么?!”
蒙毅瞳孔骤然收缩。
“动摇根基”四字,如同重锤猛击他忠诚的壁垒,他本能地想要驳斥,却被秦怀之眼中那份近乎悲怆的真诚钉在原地。他了解秦怀之,知晓秦怀之绝非孟浪之徒,此刻能说出这番如同忤逆之言,必定有其缘由。
秦怀之声音更低,却更锐利,微微倾身,几如耳语,递出最核心、最能刺穿蒙毅的利刃:“蒙将军,蒙氏一族,世代忠良,功勋卓著,与国同休戚!将军更是能与陛下同驾,为陛下最信任的股肱之臣。你扪心自问,若陛下此行真有不测,你如何谢罪?若蒙氏因此失却陛下庇佑,朝堂之上,谁能护住蒙氏百年功勋,护住满门荣辱兴衰?!”
“一派胡言!秦怀之,你狂妄!”
蒙毅脸色剧变,低吼出声。
“不测”二字如冰锥,狠刺心脏!他从未敢想,或不敢去想此等可能。秦怀之不仅提了,更将其与蒙氏命运死死捆绑。
不过,身为军人,蒙毅深知权力倾轧之酷,身为蒙氏子弟,更明家族荣辱系于帝心一念。秦怀之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忠诚壁垒下深藏的、对家族未来的忧惧。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你…此言到底何意?”
蒙毅声音发干,怒意中已掺杂惊疑与一丝难掩的恐惧。“朝堂之上”、“蒙氏兴衰”,精准击中了他最敏感之处。
扶苏的不得志、李斯的权柄、与赵高的恩怨、胡亥…种种可能在某种突变下会爆发的倾轧…他不敢深想。
“恕怀之无法详述,”
秦怀之捕捉到蒙毅的动摇,立刻加重砝码,斩钉截铁:“怀之只恳请将军能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兄长应知怀之为人,绝非危言耸听!此次出巡,关乎的不仅是陛下安危,更是大秦能否千秋万代的关键,亦是你蒙氏一门存续的分水岭!”
他再次捆绑帝国与蒙氏:“将军与令兄有擎天之力,然若皇权易主,新主忌惮,蒙氏命运将如何?帝国失蒙氏守护,又能走多远?这绝非怀之一人之危言,而是冥冥之中,指向帝国与蒙氏的最大凶兆!”
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如铅。
张蓁同样被秦怀之的话所震惊,虽然搞不懂秦怀之为什么突然对皇帝出巡这件事情的反应如此大,但她觉得其中必定有原因,所以不想多嘴,只是屏息凝神,紧张注视。
蒙毅胸膛剧烈起伏,天人交战几欲将他撕裂。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忠诚与对帝命的敬畏,一边是秦怀之如诅咒般的预言与直指家族存亡的警告。秦怀之为人谨慎,从无信口雌黄之时,尤其那眼中的绝望与决绝,做不得假,让他不得不半信半疑。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终于,蒙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闭目深吸,再睁眼时,怒火已被深沉的忧虑与决断取代。
他死死盯住秦怀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最后的确认与警告:“秦怀之,抛开往日情分,我再次警告你,你今日所言,字字句句,关乎九族,你当真…确信无疑?”
“千真万确!” 秦怀之毫不犹豫,目光澄澈如磐石,“若有半句虚言,怀之甘受车裂之刑,累及己身,绝无怨言!”
这毒誓令蒙毅心头巨震。他不再犹豫,猛一咬牙:“好!用我符节,我带你直接面见陛下!”
说罢,他再次看向秦怀之,眼神复杂至极:“但你记住,面见陛下时如何陈情,是你之事。若你‘预感’落空,触怒天颜…”未尽之意,沉重如山。
“怀之明白!谢将军成全!”
秦怀之深揖,心中巨石未落,但通往关键一战的道路,终被蒙毅以家族与帝国的名义,撬开了一道缝隙。他看向张蓁,眼中是安抚,亦是决绝。
张蓁紧咬下唇,用力点头。
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已经把自己的命运与秦怀之捆绑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也说不清楚,只想归于那两个字,“宿命”!
蒙毅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背影肃杀沉重。秦怀之紧随其后,走向那场与历史车轮、未知凶险、帝王之心的艰难对弈。
车轮碾过咸阳宫冰冷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应和着秦怀之的心跳。
咸阳宫,宫阙巍峨,气象森严,每一根梁柱都浸透着权力的重量。在蒙毅的引领下,秦怀之穿过重重宫禁,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弦上,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的气息与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将军,陛下此番出巡,是否因为那些谣言?”
因为嬴政的修仙求长生,导致外界有谣言说皇帝早已经驾崩,六国余孽传得更凶,甚至都有了蠢蠢欲动之举。
秦怀之猜测,这可能是嬴政想要外出展示帝威的主要原因,后世的史学家对此也有这样的猜测。
“或许有关系吧?!”
蒙毅回了一句,不再多言,加快脚步。
章台宫深处,始皇帝嬴政埋首于堆积的竹简之后。
烛火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阴影。他未抬头,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响起:“国师急于求见,所为何事?若为谢恩,免了,朕,很忙。”那“忙”字带着一丝疲惫,更是不容置疑的掌控。
秦怀之深吸气,撩袍跪地,行大礼:“臣确实要谢恩,但在谢恩之前,还有一件要事需进谏。“
“说吧!”
“臣听闻陛下即将出巡,特此进谏,恳请陛下取消此行!”
“哦?”
嬴政略微一怔,抬起头扫了一眼蒙毅,那双眼睛如同两柄寒剑,刺得蒙毅心惊,随即这两柄剑又瞬间锁定秦怀之,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灵魂洞穿。
“取消出巡?”
声音平淡,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压力,“秦怀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刚命你为国师,你便持宠而骄,连朕的事情都敢干预了?”这番质问听起来并不严厉,但字字如冰。
大殿内,空气凝固。
蒙毅侍立一旁,神经绷至极限。
嬴政收回目光,看了几眼手中的竹简,再次望向秦怀之:“理由?”
秦怀之抬起头,迎向那令人心悸的目光。
他知道,任何虚饰在这双眼睛前都无所遁形,必须拿出足够分量、且能被这位帝王理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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