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裂隙
林知晚被安置在了水桃姐家。
水桃姐男人前几年病逝,儿子在部队,家里就她一个人,屋子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暖和。她将林知晚安置在自己睡的炕上,烧了热水,用热毛巾一遍遍给她擦手擦脸,又熬了滚烫的姜汤,逼着她喝下去。
蓝如意和杏儿也都没走,守在旁边,眼睛红肿,不时抹眼泪。
孙秀兰默默地在灶下添柴,把炕烧得滚烫。
林知晚裹着厚厚的棉被,身体渐渐回暖,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望着屋顶,一言不发。
“知晚,你说句话啊,别吓婶子……”水桃姐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
林知晚眼珠动了动,看向水桃姐,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声音干涩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水桃姐的眼泪又下来了。
“谢啥谢!你这傻孩子!多大的事不能商量,要这样作践自己!你要是出了事,可叫我们怎么活!”
蓝如意也哭着说:“知晚姐,工坊咱们不要了,行不行?咱们回家,回家好好过日子……”
回家?
林知晚空洞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哪里还有家?
那个地方,有她同床异梦的丈夫,有她处心积虑的姐姐,有冰冷的算计和令人作呕的交易。
那不是家。
是囚笼,是战场,是她耗尽心血却一败涂地的泥潭。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任由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水桃姐几人见她这样,也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守着,叹气,抹泪。
夜,在压抑的悲痛和担忧中,一点点流逝。
天快亮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和梁京冶嘶哑的喊声。
“水桃姐!开门!知晚是不是在你这儿?”
屋里的女人们都是一惊。
水桃姐看向林知晚。
林知晚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水桃姐!求你开开门!让我见见她!”梁京冶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乱,拍门声更重了。
水桃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一开,梁京冶裹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身上那件军大衣沾满了雪沫泥点,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炕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看到林知晚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知晚……”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梁参谋!”水桃姐拦住他,脸色不太好,“知晚刚缓过来,需要静养。你有什么话,等她好些再说吧。”
梁京冶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看着水桃姐戒备的眼神,看着蓝如意和杏儿眼中毫不掩饰的埋怨,再看看炕上那个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的人。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我就跟她说两句话。”他声音干涩,带着哀求。
“她现在不想见你。”水桃姐硬邦邦地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梁京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死盯着林知晚,希望能看到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可林知晚只是静静地躺着,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仿佛他这个人,这声音,对她而言,都已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指责打骂,都更让他心胆俱裂。
“知晚……我错了。”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我不该……我不该那么说。我没有答应沈国富,我从来没想过要答应!工坊的事,我们再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只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只想求得一丝原谅。
炕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梁京冶的眼圈红了。
他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你别碰知晚姐!”蓝如意猛地挡在炕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眼睛瞪得圆圆的,“她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那个好姐姐,知晚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意!”水桃姐喝止她,但看向梁京冶的眼神同样冰冷。
梁京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蓝如意眼中的敌意,看着水桃姐脸上的不赞同,最后,目光落回林知晚身上。
她依旧闭着眼,对他这番剖白,无动于衷。
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多余的噪音。
一种灭顶的绝望,攫住了他。
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挽回。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难重建。
他缓缓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好……好……”他惨然一笑,眼神灰败,“我走。让她好好休息。”
他深深看了一眼炕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像是要将她刻进骨髓里。
然后,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男人痛苦的背影。
屋里的女人们,都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水桃姐叹了口气,转身想去看看林知晚。
却见林知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依旧空洞,只是眼角,又有新的泪痕,缓缓滑落。
接下来两天,林知晚一直住在水桃姐家。
她话很少,吃得也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躺着,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身体在慢慢恢复,可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没了往日那种沉静坚韧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脆弱的、易碎的安静。
水桃姐她们心疼得要命,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说些村里的趣事想逗她开心,可她只是淡淡地应着,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梁京冶每天都来。
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
他不再试图强行进屋,只是默默地站在院门外,一站就是很久。
风雪很大,很快就在他肩头落满积雪,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固执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水桃姐起初还出去劝两句,后来也懒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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