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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慢节奏的生活


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冰冷中滑过。转眼,年关将近。

空气里开始有了年节将至的、稀薄而遥远的气息。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邻近村子传来,更衬得宁浦村这个年,似乎格外沉闷。

工坊的“艾草洗膏”在供销社的货架上越来越少,最后一批货交完后,孙主任那里再没有新的订单过来。镇公所的“自查”风声越来越紧,村里关于工坊“要倒”、“产品有问题”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年节下人们有了更多闲暇串门,传得愈发有鼻子有眼。

林知晚起草的“生产改进方案”已经完成了初稿,厚厚一沓,字迹工整,数据详实,改进步骤清晰。可这份凝聚了她全部心血和希望的东西,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郑怀仁那边的联系,自从那封信后,再无下文。梁京冶也绝口不提县里之行的结果。希望,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将更多时间耗在试验间。不再是为了改进,更像是一种逃避,一种固执的坚守。仿佛只要她还在这里,工坊就还在。水桃姐和蓝如意她们依旧每天来,但活计明显少了,女人们脸上也没了往日的说笑,气氛压抑。林知晚知道,她们也在担心,也在观望。如果工坊真的倒了,她们刚尝到甜头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家里的气氛,比工坊更冷。

梁京冶的眉头似乎就没松开过。他依旧早出晚归,身上的烟味和酒气越来越重,回来时常常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暴躁的沉默。他不再尝试和林知晚交流,甚至很少看她。偶尔目光相触,也是迅速移开,里面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林知晚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林昭玉的“伤”神奇地“好”了许多,已经能不用人搀扶,在屋里屋外慢慢走动。她将“女主人的体贴”发挥到了极致。梁京冶的衣物永远干净整齐,饭菜永远温热合口,屋子永远打扫得一尘不染。她甚至开始学着纳鞋底,说是“闲着也是闲着,给晚晚和梁同志做双鞋,也算我一点心意”。

她不再刻意在林知晚面前与梁京冶说话,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温柔的关注,像一层细密的网,将梁京冶若有若无地笼罩其中。而她对林知晚,依旧是那副“理解又担忧”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那份得意和算计,越来越不加掩饰。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村里的习俗,这天要祭灶,扫尘,准备些年节吃食。

林知晚一早起来,看着清锅冷灶,和外面阴沉沉的天,心头涌起一阵空茫的疲惫。往年的小年,无论多难,她总会想法子弄点糖瓜,把屋子打扫干净,图个吉利。今年……工坊前途未卜,家里冷如冰窖,这年,似乎也没什么好过的。

她正发呆,林昭玉已经系着围裙,从堂屋出来了。她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带着温婉的笑意。

“晚晚,醒了?今儿小年,我早起和了点面,一会咱们包点饺子吧?白菜猪肉馅的,我特意让王婶帮忙从镇上捎了点肉回来。”

她语气自然,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在安排年节事宜。

林知晚看着她脸上那刺眼的笑容,和围裙上不属于这个家的、崭新的碎花图案,胃里一阵翻搅。

“随便。”她吐出两个字,转身去拿扫帚,准备打扫。

“你别忙了,扫地灰大,我来吧。”林昭玉连忙接过扫帚,动作熟稔,“你去歇着,或者去工坊看看。这儿有我呢。”

林知晚没跟她争,松了手,看着她拿着扫帚,姿态轻盈地开始清扫堂屋。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身上,竟有一种奇异的、属于家庭的温馨错觉。

林知晚闭了闭眼,将那点可笑的错觉压下去,转身出了门。

她没有去工坊,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走着。

雪后的村庄一片素白,屋顶上冒着炊烟,空气里有熬糖的甜香和炸油糕的焦香。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雪地里追逐笑闹,零星有鞭炮炸响。

年的味道,是别人的。

她走到村后的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望着远处苍茫的田野。

冷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一无所有,举目无亲。想起和梁京冶磕磕绊绊的开始,想起工坊从无到有的一点一滴,想起夜校里那些越来越亮的眼睛……

曾经以为,抓住了那点微光,就能把日子过好。

却原来,光是握不住的。风一吹,就散了。

“知晚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知晚回过头,是孙秀兰。她手里提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些晾干的艾草,脸蛋冻得通红,眼神里带着担忧。

“秀兰,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去后山捡了点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艾草。”孙秀兰走近几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小声说,“知晚姐,你……你别太难过。工坊的事,大家都记着你的好。水桃婶说了,就算工坊真不开了,咱们的手艺还在,以后总能有别的出路。”

林知晚心头一暖,看着这个曾经绝望撞墙、如今眼里有了光的姑娘,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没事。就是出来走走。工坊……会好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孙秀兰却用力点点头:“嗯!会好的!我信你,知晚姐!”

简单的信任,在此刻却重若千钧。林知晚鼻子一酸,连忙别开脸。

“快回去吧,外面冷。”

“哎!知晚姐你也早点回!”孙秀兰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林知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是啊,不能倒。

就算为了孙秀兰,为了水桃姐,为了工坊里那些信任她、依靠她的女人们,她也不能先倒下。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出来时坚定了些。

回到家,饺子已经包好了,白白胖胖,整齐地码在盖帘上。灶上烧着水,热气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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