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是个聪明人
夜已经很深了,雪下得大了些。
他推开院门时,脚步有些踉跄,身上酒气浓重,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烦躁。
林知晚还没睡,正在油灯下绘制一份简易的生产流程图。
见他这样,立刻放下笔,起身去扶他。
“怎么喝这么多?”
梁京冶靠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应酬。”他含糊地说,声音沙哑,“沈国富……摆的鸿门宴。”
林知晚心头一紧。
扶他在堂屋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灶间端醒酒汤。
堂屋里,只剩下梁京冶,和炕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林昭玉。
梁京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酒精让他有些昏沉,但意识还在。
只是心里堵得厉害。
沈国富今晚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京冶啊,你是聪明人,前途无量。有些事,要看得长远。”
“慧慧那孩子,对你是一心一意。你们俩要是在一起,那是强强联合。”
“那个村办工坊,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何必为了它,耽误自己的前程?”
威逼,利诱,他的目的丝毫不加掩饰。
他当然拒绝了。
但拒绝的代价,是沈国富当场摔了杯子,拂袖而去。
也意味着,工坊面临的压力,将更大。
郑怀仁那边的希望,也更渺茫。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是怕沈国富,是怕……护不住她,护不住她倾注心血的一切。
“梁同志……”一个轻柔的、带着怯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京冶猛地睁开眼。
林昭玉不知何时下了炕,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件林知晚的旧外套,身形显得更加纤细柔弱。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心疼。
“你喝多了,很难受吧?喝点水,会舒服些。”
她将水杯递过来,手指微微颤抖,眼神却大胆地、直勾勾地看着他。
借着酒意,那眼神里多了些平时不敢流露的东西。
渴慕,引诱,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梁京冶眼神一冷。
“不用。”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林昭玉却像是没听见,又往前凑了半步。
“梁同志,你别硬撑了……我知道你心里苦。都是为了晚晚,为了那个工坊……”
她声音更低,带着蛊惑。
“其实……何必呢?沈镇长那么看重你,沈慧姐又那么喜欢你……只要你点个头,什么都有了。工坊那点小事,沈镇长一句话就能解决。”
她观察着梁京冶的神色,见他眉头蹙得更紧,以为说动了他,心中暗喜,继续道。
“晚晚她……性子倔,不懂变通。她只会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
话音未落。
“滚。”
冰冷的一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从梁京冶牙缝里挤出来。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只有被冒犯的滔天怒意,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昭玉被这眼神钉在原地,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碎裂。
手里的水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水溅湿了她的裤脚,也溅到了梁京冶的鞋面。
就在这时。
灶间的门帘被掀开。
林知晚端着醒酒汤,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的情景。
满地碎瓷片。
林昭玉衣衫单薄,眼圈通红,瑟瑟发抖地站在梁京冶面前,裤脚湿了一片。
梁京冶面色铁青,眼神冰冷,胸口微微起伏。
空气凝固了。
林知晚的脚步,停在灶间门口。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林昭玉为什么在这里?
水杯怎么会打碎?
梁京冶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梁京冶看见林知晚,眼神微微一变,张口想说什么。
林昭玉却抢先一步,猛地捂住脸,呜咽出声。
“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梁同志喝多了难受,想给他倒杯水……他……他可能是醉糊涂了,推了我一下……”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耸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话语里,却巧妙地将“推搡”、“醉糊涂”这些词,塞了进来。
林知晚的目光,从林昭玉身上,移到梁京冶脸上。
梁京冶脸色更沉。
“她胡说。”他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气。
他确实没碰林昭玉。
是林昭玉自己没拿稳杯子。
可眼下这情景,碎瓷片,水渍,哭泣的女人,盛怒的男人……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因醉酒而起的争执,甚至……冲突。
林知晚没说话。
她端着那碗醒酒汤,慢慢走过来。
蹲下身,将碎瓷片一块块捡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站起身,将碎瓷片扔进墙角的簸箕里。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抹布,擦干净地上的水渍。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梁京冶。
将手里那碗一直端着的、已经有些凉了的醒酒汤,递给他。
“把汤喝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梁京冶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蓦地一慌。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
林知晚又转向林昭玉。
“姐,地上凉,回炕上躺着吧。腿伤还没好,别又严重了。”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可听在林昭玉耳中,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知晚没有质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多看梁京冶一眼。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这场“冲突”揭了过去。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没底。
林昭玉摸不准林知晚到底信了谁。
她只得抽噎着,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回了炕上。
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外面。
林知晚没再理会她。
对梁京冶说。
“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她径直走向地铺,脱下外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了眼睛。
仿佛真的累了,要睡了。
梁京冶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地上那摊已经擦干、只留下淡淡水痕的地面。
又看看炕上缩成一团的林昭玉。
最后,目光落在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的林知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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