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独立野战军进入昆明，准备进军四川
他知道，继续扣押两人会让中央军方面更加愤怒，也可能让两军基层军官继续采取强硬态度；但如果轻易释放，他们又可能回到部队，重新组织对昆明的行动。
“不能只考虑眼前。”
卢汉说道。
“我们要看接下来几天的局势。如果中央军仍然坚持进攻，单靠释放两个人未必能改变什么。如果对方愿意谈判，那就要有明确的条件，不能只凭口头保证。”
参谋长认为，可以先通过中间人传递意向，探明中央军方面的态度，再决定是否安排会面。这样至少不会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贸然放人。
卢汉同意先进行接触。
与此同时，李弥在被控制的住处里，也开始从零碎消息中判断局势。
他听说曲靖已经失守，第一装甲军抵达昆明外围，还听说城内各处的警戒正在逐渐放松。
虽然他仍然无法自由行动，但已经意识到，云南的局势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此前的状态。
他最担心的仍然是第八军。
如果下面的部队因为失去指挥而发生分裂，哪怕没有遭到正面攻击，也可能在混乱中自行瓦解。
他希望有人能够尽快把真实情况传出去，让各师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因为一时愤怒就向昆明发起没有把握的行动。
但他没有机会直接联络军部。
几名看守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却仍严格限制活动范围。
送来的饭菜比前几天稳定，房间外也不再时时传来急促脚步声。这样的变化让他明白，卢汉方面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如何处理两位被扣押的军长。
余程万的处境与他相似。
两人没有被安排见面，但都没有向卢汉屈服。对于他们而言，军长的身份不仅是职位，也意味着手下部队的服从关系。一旦在压力下签署缴械命令，便很难再向旧部解释自己的选择。
然而，战局已经不再完全由他们掌握。
在成都，老奖仍不断召集将领，试图稳定西南局面。
新的命令接连发出，要求各部守住交通要点、整补兵力，并尽可能阻止对方继续扩大控制范围。
但各地的实际情况千差万别，有的部队缺员严重，有的弹药不足，有的甚至连完整的指挥链都已经不存在。
电报一份接一份送来，能够落实的却越来越少。
而昆明的局势，则在等待下一轮变化。
几天之后，昆明的主要交通线逐步恢复。
第一装甲军的后续部队和补给车辆陆续抵达，外围警戒也逐渐形成体系。
城内外的联络不再像最初那样混乱，起义部队开始按统一安排报告情况。尽管仍有少数部队没有明确表态，但至少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突然交火。
龙文成来到临时指挥部时，池元光已经整理好最新报告。
“昆明周边的情况基本稳定。曲靖方向的残部仍在分散撤退，暂时没有发现能够组织起有效反击的力量。
第一装甲军需要继续检修车辆，补充消耗，后续行动应当以稳固交通线为主。”
龙文成翻看报告。
“地方情况呢？”
“卢汉方面正在恢复城内秩序，主要仓库和通信设施已经有人看守。
部分原中央军军官仍然犹豫，担心日后受到清算。
若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处理办法，可能有助于减少抵抗。”
龙文成沉思片刻。
“把这方面的意见整理出来。
对愿意停止冲突、服从统一安排的人员，要有清楚的政策。不能让他们觉得放下武器之后，反而没有活路。”
池元光记下这句话。
龙文成又强调，任何政策都必须通过正式渠道传达，不能由基层人员随意许诺。对方是否接受，还要看实际行动和后续表现，不能仅凭一次会谈就作出判断。
另一边，卢汉也开始重新安排云南各地的防务。
他不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昆明城内，而是要求各地报告道路、仓库、桥梁和驻军情况。那些尚未恢复联系的单位，需要派人核实；重要交通节点则安排可靠人员守备，避免出现无人管理的空档。
他还要求尽快处理李弥和余程万的问题。
经过几轮沟通，卢汉终于同意与相关方面讨论两人的后续安排。他没有立即放人，而是希望先确认停火条件，并确保两军不会在释放军长后重新向昆明进攻。对他而言，这不是单纯的个人恩怨，而是关系到云南能否真正避免战火的一项现实问题。
周先生再次来到昆明时，带来了龙文成方面的意见。
双方谈了很久，讨论城内秩序、外围驻军、交通线保护和人员处置等问题。卢汉提出的许多担忧，都与实际情况有关。周先生没有用空话敷衍，而是把能够确认的安排逐项说明，对尚未决定的事项则表示需要进一步协商。
这种态度让卢汉稍稍安心。
他知道，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矛盾，但至少可以先把最危险的局面控制住。只要昆明不再成为大规模交战的中心，云南便还有机会恢复秩序。
谈判结束后，卢汉走到窗前。
街道上已经有车辆缓慢驶过，路边有人在整理重新开张的摊位。城里仍能看到临时检查点，巡逻人员也没有撤走，但那种随时可能发生战斗的紧张感，终于减弱了一些。
他回头对参谋长说：
“这几天不能松懈。局势看起来稳了，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把每一项安排都落实到人，别让小事拖成大事。”
参谋长应声离开。
老奖的指挥部，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来老奖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半截。
何长官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碗早凉了，一口没动，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昆明丢了。”
老奖把一份电报拍在桌上，纸页角上还带着译电员的铅笔标记，字迹潦草得很。
“云南我们算是彻底没了，接下来只能往四川缩。”
何长官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掌搁在膝盖上。
他心里清楚，云南一丢，大西南这条退路就断了一半。
剩下的四川，说是老奖最后的据点，可实际上能攥在手里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四川那些军阀，靠不住。”
何长官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发涩。
“邓锡侯、刘文辉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跟那边一直没断过线。电报一封接一封，当咱们不知道。”
老奖没吭声，只是把桌上的电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其实上面的字他早背下来了。
“卢汉在云南已经动了，四川这帮人看见风头不对，用不了多久就会跟着学。”
何长官顿了顿，抬眼看着老奖，目光直直的。
“到时候他们要是把咱们抓起来当投名状，那就连走都走不脱了。”
老奖把电报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伸手把窗帘拨开了一条缝。
窗外头院子里，几个卫兵正在往吉普车上装箱子，木箱子沉甸甸的，抬的时候绳子勒进肉里，勒出几道红印子。
他背对着何长官站了好一会儿，肩膀绷得很紧，后颈上的肉都拧着。
“我不甘心。”
就三个字，说得很轻，但何长官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何长官没接这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老奖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嘴上不愿意认。
“安排飞机吧。”
老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冷硬，嘴角往下压着。
“我走。留一部分人在这里继续撑着门面，该发的电报照发，该下的命令照下，别让人看出来指挥部已经空了。”
何长官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伸手在膝盖上揉了两下。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别惊动人，就说我去前线视察。”
老奖走到衣架跟前取下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着的嘴。
何长官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到了那边，怎么联络？”
“用老频率，每天晚上八点。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盯着，撑一天算一天。”
何长官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一架C-47运输机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跑道上的碎石和尘土被螺旋桨吹起来老高，打在机身上噼里啪啦响。
飞机往南飞，机舱里就老奖和几个随从，没人说话，发动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震得人耳膜发麻。
老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头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算什么账。
地面上，他留下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按计划行事，电台照常呼叫，文件照常签发，尽量让外面看着一切如常。
可再怎么会装，底下的人心里都明白，头儿已经走了。
五天之后，龙文成的部队全部进入云南一带。
先头部队沿着滇黔公路往东推，卡车拉着步兵和弹药，车头上架着机枪，枪管子用帆布套裹着，怕进了灰。
路边偶尔能看见被丢弃的国军军旗和空弹药箱，旗子踩在泥里，箱子东倒西歪地摞着。
另一支部队从广西方向往川东压，走的是山路，骡马和步兵混编，迫击炮拆开了驮在骡子背上，炮管子用麻布包着，绑在骡子鞍子旁边。
骡子走山路走惯了，蹄子踩在碎石上稳稳当当的，倒是赶骡子的战士时不时打个趔趄。
两路部队齐头并进，目标很明确，把盘踞在四川的中央军残部彻底解决。
龙文成本人到了昆明之后，先去见了卢汉。
卢汉在省府大院门口迎他，身后站了一排军官，都是刚换过帽徽的，新帽徽在太阳底下亮晃晃的。
两人一照面，卢汉上下打量了龙文成好几眼，然后伸出手来握了握，手心热乎乎的。
“早就听说龙司令年轻，今日一见，比我想的还年轻。”
龙文成笑了笑，把手收回来。
“卢主席这次深明大义，起义投诚，才是真英雄。我这点年纪，不算什么。”
卢汉摆了摆手，领着龙文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让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两个参谋抬着一张长桌摆到院子里，桌腿在石板地上磕了两下，上面铺开了四川的地形图和交通图。
等高线、公路、河流标得清清楚楚，图边角上还拿铅笔添了几条小路，标注着骡马道和渡口位置。
“这是我手里最全的东西了。川东川北的几条主要公路，还有水路码头的位置，都标在上头。有些地方我亲自跑过，路况也注了。”
龙文成凑过去看了一遍，手指头顺着川东那条公路线滑下去，经过内江、资中、简阳，一直指到成都，指甲在成都那个点上轻轻敲了敲。
“好东西。有了这个，省不少事。”
他直起身来，朝卢汉点了点头。
“多谢卢主席。我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把四川完全解放。”
卢汉愣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嘴唇动了动。
“一个月？是不是太快了？四川那么大，路又不好走，光是部队展开就得花不少时间。”
他说完这话，自己又想了想，目光在龙文成脸上停了两秒。
“不过要是你的部队，那倒也不是没可能。”
龙文成没多解释，只是把地图折好交给参谋收起来。
“卢主席，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李弥和余程万两个人，我想见见。”
卢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扭头叫过一个参谋，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人去安排。
当天下午，龙文成到了关押李弥和余程万的地方。
是一处旧仓库改的临时看押点，门口站着两个哨兵，里头隔了几间小屋，窗户上钉着木条，木条缝里能看见里头有人影晃。
李弥被带出来的时候，步子走得不快，手腕上没戴铐子，但身后跟着两个战士，手按在枪把上。
他看见龙文成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往前走，鞋底踩在碎砖地面上沙沙响。
两人面对面站定了，中间隔了三四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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