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伦敦人终于能读到索雷尔的新作品啦!
第900章 伦敦人终于能读到索雷尔的新作品啦!
接下来的几天,从伦敦发来的报导里,最常出现的名字渐渐不再是某位死去的大臣,也不是哪一名仍在医院里接受抢救的贵族,而是一个法国姑娘。
佩蒂·米莱!
最初,伦敦记者只把她写成女王学院的一个优秀学生代表。
她在灾难发生后带著一群学生逃往公园一侧,避开了滚动的巨轮;等「帝国之心」倒下,她又带著学生返回废墟救人。
随著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接受采访,她做过的事也被一点点拼凑了出来。
是佩蒂先看出正门已经堵死,带著学生迎著巨轮跑,从轮体翘起的一侧穿了过去;也是她最早找来绳子、木板和撬杆,把几十名惊慌失措的少年分成几组。
有人负责寻找工具,有人负责包扎,有人负责搬运伤员;年纪小的孩子则去送水和毯子。
消防队赶到以前,那群学生已经从倒塌的轿厢和观礼台下面救出了许多人。消防员进入乐园的第一条通道,也是他们从正门废墟里面清理出来的。
伦敦报纸把这些少年称作「帝国未来的希望」。
报导传到巴黎以后,法国报纸在这句话前面加上了几个字一【一名法国少女,拯救了帝国未来的希望!】
这一下,整件事的性质都不同了!
获救的少年里,有伯明罕议员约瑟夫·张伯伦的儿子内维尔、有马尔博罗公爵的儿子温斯顿,还有哈罗公学的利奥·埃默里和德威学院的欧内斯特·沙克尔顿。
巴黎人不认识他们,却知道这些家庭和学校代表著什么:他们很可能就是大英帝国下一代的头面人物。
《小巴黎人报》把她称作「废墟中的法国天使」;《现代生活》说,英国人花费20年培养帝国的下一代,一名法国姑娘只用了2分钟便保住了他们的命。
《高卢人报》更进一步,认定佩蒂在灾难中表现出的法国美德,才使大英帝国免于当场因为失去太多精英而陷入崩溃。
《小日报》还画了一幅漫画。
画里的佩蒂举著一面写有「跟我来」的小旗,英国男孩戴著高礼帽、抱著书本,规规矩矩排在她后面;远处的英国大臣和贵族则被倒下的巨轮追得四散奔逃。
漫画下面写著一句话:【英国男人用五百艘军舰建立帝国,法国女人用五分钟拯救帝国。】
虽然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并不成立,但巴黎读者并不在乎,个个兴高采烈。
至于佩蒂究竟救了多少人,法国报纸每天都有新的说法。
第一天还是「带领数十名学生逃生,并参与救出多名伤员」;第二天便成了「大部分伤者都是她从废墟里拉出来的」。
到了第三天,巴黎的咖啡馆里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维多利亚女王也是佩蒂从巨轮底下背出来的。
「报纸上不是说,女王是凭借自己的睿智躲过一劫的吗?」有人提出疑问。
「那她为什么离佩蒂他们那么近?」另一个人马上反问,「肯定是佩蒂背她过去的!
「」
「可是女王那么胖,佩蒂背得动吗?」
「法国姑娘在救人的时候,永远力大无穷!你忘了贞德?」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虽然没有一家伦敦报纸证实佩蒂救过女王,但显然法国人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个版本。
一个法国少女在英国最惨烈的灾祸中救下英国女王,来不及接受感谢,又转身去救那些大臣、将军和未来的政治家。
这个故事既能证明法国人的高尚,又能让整个英国欠法国一份人情,当然比「女王自己跟著人群跑到了墙后」好得多。
至于证据,可以留给以后的历史学家们慢慢寻找。
甚至有人开始抱怨佩蒂表现得太好了。
圣日耳曼大道的一家酒馆里,一名客人看完报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她救了张伯伦一家,又救了马尔博罗公爵的儿子,还帮著救出了那么多英国大臣。她要是少救几个,法国以后说不定能少许多麻烦。」
坐在对面的人不赞成:「她又不是炮兵。看见人快死了,难道还得先问问他长大以后会不会和法国作对?」
「至少可以先救法国人。」
「那座乐园里哪有法国人?」
「也是,法国人不会蠢到去英国人的乐园里凑热闹。」
「佩蒂小姐是无奈才去的,谁让她太优秀被学校选上了呢?」
分歧消除了,两个人最后一同举杯,高呼「法兰西万岁」,然后为佩蒂和法兰西一起干了一杯。
无论佩蒂救下多少英国人,她终究是法国人,而且不是一个普通的法国人。
伦敦记者在采访里提到,她是莱昂纳尔·索雷尔的第一个学徒,这个身份比「女王学院优秀学生」更能让巴黎人骄傲。
佩蒂小时候住过的奥博坎普街,一下来了好几批记者。
那里熟悉她的人不多,但愿意回忆她小时候怎样勇敢、聪明的住户却不少,甚至有人坚持自己早就看出这个女孩将来会成大器。
法国人只剩下一个疑问:这么优秀的少女,为什么偏偏要把她送到英国读书?巴黎没有学校了吗?法国没有老师了吗?
一个能在一百米高的巨轮下面带著英国孩子逃命的姑娘,留在巴黎难道会比在伦敦学得差?
几家报纸都提出了这个问题,却谁也不知道答案—一当然,他们也不太敢向莱昂纳尔求证,以免得罪教育部长。
这个答案先被《现代生活》和《小巴黎人报》的读者找到了,因为上个星期,它们同时开始连载《蝇王》了。
第一期讲的正是一艘英国船只在南太平洋遇难,船上的大人几乎全部死亡,只剩下一群英国孩子流落荒岛。
连载刚开始时,法国读者只把它当作莱昂纳尔又一部拿英国人开刀的小说。
故事当然很精彩一那个戴眼镜、患有哮喘、被其他孩子叫作「猪崽子」的学生一出场就让人记住了他的理性和守规矩;
唱诗班的男孩们在死里逃生后,依旧穿著黑斗篷、在南太平洋的烈日下排成两列,也让不少读者笑出了声。
不过,莱昂纳尔写过的好故事实在太多了!
去年巴黎观众刚刚看完《歌剧院魅影》,几年前还有福尔摩斯、波洛,以及《加勒比海盗》等一长串足以让读者争论几个月的作品与人物。
《蝇王》才连载第一期,既没有鬼,也没有大侦探,更没有一开场就沉没的豪华邮轮。
读者喜欢归喜欢,但还不至于为了它一大早跑到报摊前排队抢购。
「帝国之心」倒塌以后,一切都变了。
拉丁区的一名大学生在咖啡馆里读完伦敦发来的报导,又掏出上一期《现代生活》,把两份报刊摊到桌上。
一份写著:英国发生重大灾难,大批王室成员、大臣和社会名流死伤,孩子们在失去大人保护以后自行组织起来救人。
另一份写著:英国船只发生重大灾难,大人们全部死亡,一群英国孩子被迫在没有大人的荒岛上建立秩序。
而《蝇王》开始连载的日子,恰好就在「帝国之心」倒塌的前夜!
大学生盯著那两份报纸看了好一阵,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索雷尔先生又预言了英国人的灾难!」
旁边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
人们最初不相信,拿起两份报纸逐行对照,很快就想起了几年前的《PI》。
那部小说写的是一场海难后,一个名叫Pi的印第安少年历经的一系列看似梦幻、实则恐怖的历程。
没过多久,英国的「木樨草号」真的在海上失事,三个船员为了活命,杀死并吃掉了一名年轻的水手。
而那个死去的水手,叫做理察·帕克,和小说《Pi》里那头吃人的老虎同名,只不过在现实中他才是被吃的那个。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可现在,莱昂纳尔又在伦敦发生灾难以前,写了一群失去大人保护的英国孩子的故事。
而他的学徒恰好就在灾难现场,带领一群英国孩子恢复了秩序!
消息从这家咖啡馆传到另一家咖啡馆,又从拉丁区传到圣日耳曼大道。
到了下午,已经有书商把《蝇王》第一期和「帝国之心」的报导一同摆在橱窗里,旁边放上一块手写的牌子:
【上帝借莱昂纳尔·索雷尔之手写给英国人的又一篇预言!】
法国读者一下明白,自己竟然险些把一部重要的小说当成普通的连载错过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作家了。」一个书商站在店门口,郑重地对顾客说道,「一次可以是巧合,两次就是上帝的启示!」
「可听说索雷尔先生不信上帝。」顾客提醒他,「他连儿子的洗礼都差点不肯办,还得大主教亲自上门。
「那又怎么样?」书商反问,「你结婚的时候还在上帝面前发誓要一生只睡一个娘们呢,可你光上星期就睡了几个娘们?」
周围的人顿时都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上帝能够借莱昂纳尔的手写下英国人的灾难,自然也可以借他的手,把一个法国天使送到伦敦去。
小说是警告,佩蒂是救赎。前者显示上帝的智慧,后者显示上帝的仁慈。
于是,那个困扰法国报纸好几天的问题,也有了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莱昂纳尔为什么把自己最优秀的学徒送去英国读书?
因为上帝早就知道「帝国之心」会倒,需要有人在那一天带著英国孩子逃命!
这套说法传开以后,《十字架报》气得专门发表了一篇文章。
文章指出,莱昂纳尔几乎是个半公开的无神论者,长期不参加圣事,时常嘲笑教会。
他还写过不少令正经教徒感到不安的作品,简直就是《颓废的都市》被禁以后法国最危险的作家!
把这样一个人称作受到上帝启示的先知是对信仰的冒犯,完全就是巴黎报纸为了多卖几份而编造的亵渎之言!
结果读者看完以后,更加相信了。
「一个每天去教堂的人得到启示,有什么稀奇?」咖啡馆里有人说道,「上帝偏偏挑中一个不信祂的人,让他一次次预见英国人的灾难,这才证明神意不可捉摸。」
「那教会的神父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也许是因为夜里那些向他们「告解」的寡妇叫得太大声了,他们没听见。」
这句话引来一阵猥琐的笑声,并再次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蝇王》也一下从「索雷尔的新小说」,变成了「索雷尔写给英国人的灾难预言」。
这样的小说,法国人当然不能不看。
《小巴黎人报》当天中午便宣布加印。
印刷厂的机器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新印出来的报纸油墨都没干,刚送到街头就被读者抢光了。
没有买到第一期的人开始四处寻找旧报纸。
咖啡馆原本随便放在桌上的几份被人翻得起了毛边,老板不得不用细绳把报纸拴在柜台旁边,免得客人看完顺手带走。
《现代生活》的情况也差不多,书店里库存的上一期刊物很快售罄,有人愿意出三倍的价钱购买。
还有人把已经读过的旧刊折好,站在报摊附近转卖,得到的钱竟然足够他再买一份新刊和一杯咖啡。
两家报刊不约而同在下一期预告旁边加上了一行大字:【英国人的灾难,从法国人的预言开始!】
原本对一群荒岛男孩没有多少兴趣的读者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想知道莱昂纳尔究竟还「看见」了什么,但更想知道英国人读到这部小说时会是什么表情。
可英国报纸对法国发生的这场热闹只进行了很简短的报导,甚至提醒读者不要把工程事故和虚构的小说混为一谈。
英国人当然不会承认,索雷尔能够预见他们的灾难。
几天以后,佩蒂在艾丽丝和女王学院院长的陪同下,走进了白金汉宫。
经过几天休息,她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手掌上被木板和绳索磨破的地方也包上了干净的纱布。
女王学院为她准备了一条深色长裙,院长在马车上又把觐见礼仪讲了一遍,提醒她不要在女王问完以前抢著回答,也不要主动谈起政治和报纸。
「我知道了。」佩蒂认真地点头。
院长看了她一会儿,还是不太放心:「还有,陛下如果称赞你,不要立刻说这都是别人做的。谦逊是美德,可过分谦逊会让人觉得你在反驳女王。」
佩蒂只好又点了一次头。
艾丽丝坐在对面,忍著笑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只要回答陛下问你的话就好。
「这个我上次就学过了。」
她上次在乐园见到女王时,老师也这样叮嘱过。谁也没有想到,才过了几天,她便会因为那场灾难再次受到召见。
马车驶入白金汉宫以后,一名侍从把三人带进等候室。女王学院院长先进去禀报,艾丽丝留在外间等候。
佩蒂则站在门边,一直等听见侍从念出自己的名字,才整理了一下裙摆,走进了女王的会客室。
她走到房间中央,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宫廷侍从们在女王身边站成两排,女王学院的院长也在其中。
维多利亚女王没有穿出席庆典时那套沉重的礼服,只穿著黑色的日常长裙。
她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看起来比乐园那天更加疲惫,眼睛下面挂著大大两个眼袋。
「过来一些,米莱小姐。」女王说道。
佩蒂向前走了两步。
女王先看了看她包著纱布的手:「医生怎么说?」
「只是擦伤,陛下。再过几天就好了。」
「还有别的伤吗?」
「身上有几块淤青,不过不碍事。」
女王点了点头,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已经听过消防队、警察和你同学的报告。你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了冷静,带领许多人避开了巨轮:在你已经安全以后,又返回现场帮助伤者。许多人因为你和那些学生才活了下来。」
佩蒂记得院长的提醒,没有立刻说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只规规矩矩地回答:」
谢谢陛下。」
「我还要代表那些获救者和他们的家庭,向你表示赞赏。」女王停了停,又说道,「英国不会忘记你在灾难中所做的一切。」
接下来,女王又问了几个救援时的细节。
佩蒂把自己怎样发现正门堵住、怎样带学生从巨轮翘起的一侧穿过去说了一遍。
随后她又强调,张伯伦、沙克尔顿、埃默里、邱吉尔等人以及女王学院的女生都救了人,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维多利亚女王安静地听她说完,自光始终落她的身上:「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些都是你的「导师」教给你的。」
「是的,他教会我很多。」佩蒂没有回避问题,而是大大方方地回答,「如果没有他,我今天不会坐在这里回答您的问题。」
「莱昂纳尔·索雷尔。」女王主动念出了这个名字,虽然语气算不上亲切,但却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说。
「是的,陛下。」佩蒂点点头。
「你是怎样成为他的学徒的?」在听见佩蒂说自己是莱昂纳尔的第一个学徒以后,女王就一直很好奇。
她曾经猜测,佩蒂也许出身于某个没落的法国贵族家庭,或者是巴黎一位学者、艺术家的女儿。
莱昂纳尔认识太多作家、教授和大人物,从这些家庭里挑选一名聪明的女孩悉心教导,并不奇怪。
佩蒂的回答却很简单:「我们家以前很穷,住在奥博坎普街一间很破的公寓里,就在少爷房间的楼下。」
她说起9岁那年,父母准备把她送进芭蕾舞学校。
家里少一个孩子吃饭,每个月还可能得到一笔10法郎的收入,对那时的父母来说是一件好事。
莱昂纳尔知道以后,拿出每月15法郎雇她做小女仆,又请德拉鲁瓦克先生准备了一份学徒协议,让她的父母签了字。
「那时他已经很富有了吗?」女王问。
「没有。」佩蒂摇头,「少爷那时也很穷,连房租都要算著交。他刚开始写小说,稿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冬天的时候,家里虽然有一台旧炉子,但他连买煤的钱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每月付为你付15法郎?」
「因为不付钱,我父母就会把我送走呀。」佩蒂觉得这个问题并不复杂,「少爷后来和我说过,他不能只告诉他们我进那所学校有多不好,又让他们继续养一个白吃饭的人。」
维多利亚女王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所谓的「芭蕾舞学校」实际干的是什么勾当,只是这些东西不适合由她说出来。
佩蒂继续说了下去。
最初,她替莱昂纳尔做饭、收拾房间,也帮他誊写写好的稿纸,然后按顺序装订好。
莱昂纳尔则教她炖汤、认字、算帐,后来又送她去学校读书。
等他的稿费越来越多,她才终于不用再担心15法郎会让莱昂纳尔没钱买面包;她也有了自己的书本、纸笔和画具。
后来,莱昂纳尔搬出了那座破公寓,又换了几次住处,艾丽丝、苏菲也慢慢加入进来,佩蒂一直跟著他们一起生活。
她不再只是当初的那个小女仆了,却始终习惯叫他「少爷」。
「我的父母在霍乱里去世以后,少爷又把我弟弟接回家。」佩蒂说道,「他还说,我喜欢画画就学画画,喜欢机械就去实验室,想继续读书便一直读下去。不必因为我是女孩,就必须去学做一个最容易嫁人的淑女」。」
女王看著她:「所以,他把你送来了英国。」
「少爷说,英国的女子学校比法国办得更早,也更愿意教女孩子科学和数学,所以我想学这些就必须来英国。」
「他没有因为自己讨厌英国,阻止你到这里读书吗?」
佩蒂想了一会儿:「少爷不讨厌英国,他只是不喜欢这里的一些人做的一些事。」
女王学院院长欲言又止,这个回答已经算政治擦边了,她担心触怒女王。
但维多利亚女王没有生气,只问道:「这也是他教你说的?」
「不是,少爷很少教我怎么说话。」佩蒂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看到少爷的经历以后,慢慢想出来的。」
女王望著这个女孩,很久没有再问问题,脑海中又想起了莱昂纳尔·索雷尔。
那个法国年轻人写出《1984》,把她变成无处不在的「OLDLADY」;又在她准备好特赦令的时候突然站上证人席,让整个欧洲都以为女王只是被他的勇气感动,才不得不释放那些平民。
他后来带著枪伤离开英国,留下的麻烦却一年比一年多。
英国政府不让他入境,他的小说、打字机、自行车和电气设备还是会从海峡对岸过来;英国报纸骂他,英国读者又争著读他的书。
现在,就连这个在帝国最黑暗的一天救下许多人的法国姑娘,也是他在最贫穷的时候,用每月15法郎从一所芭蕾学校里抢过来的。
几乎每一件事都让维多利亚女王很不痛快,却又没办法说这是任何人的「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米莱小姐,你为英国做出了值得嘉奖的事。我想听听,你希望得到什么奖赏。」
佩蒂眨了眨眼:「任何奖赏都可以吗,陛下?」
女王微微一笑:「只要在我的权力范围内。」
佩蒂低头看著自己包著纱布的手,认真想了一会儿。
她对勋章没有多少兴趣,钱也不缺。至于让学校少布置一点拉丁文作业,似乎不值得用掉一份王室奖赏。
「那您让少爷的作品正常来英国吧。」佩蒂抬起头。
维多利亚女王一时没有听懂:「什么?」
「少爷说,现在除了福尔摩斯系列」,他的其他小说都不能在英国正常出版。英国书店里卖的全是从法国翻印的盗版,他一个便士都收不到,每次说起这件事都肉疼死了!」
维多利亚女王愣住了。女王学院院长脸都吓青了,恨不得跳过去捂住佩蒂的嘴。
但佩蒂似乎一无所觉,只用她那比星星还亮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女王。
「帝国之心」的灾难过去一周了,伦敦的报纸上仍然是无休止的责难、追问、甩锅————
但读者却发现了点新鲜的玩意儿——
最新一期《康希尔杂志》的目录上,有一个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的名字:莱昂纳尔·索雷尔。
最初有人以为,这是杂志准备连载一篇新的福尔摩斯故事。
虽然福尔摩斯已经在《圣巴塞洛缪陨落》中死去了,但整个英国都不肯相信他真的死了。
他们坚信,只要莱昂纳尔这个创造者愿意,夏洛克·福尔摩斯随时可以复活,甚至连理由都不用给得太合理。
可目录上的篇名不是「福尔摩斯」,也没有出现柯南·道尔的名字,完全是一部新小说。
自从《1984》风波以后,这还是第一次!
当然,英国内政部从未公开宣布,索雷尔的所有作品都不得出版,或者要求英国人只能读他写的福尔摩斯。
但几乎每家出版社和报馆都知道,碰他的其他作品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于是这些年来,英国读者只能在书店后面的柜台、码头旁的小摊和朋友家的书架上,找到从巴黎带来的翻印本。
每个人都知道那些书是盗版,买的时候却会装作不知道。
如今,《康希尔杂志》竟然把一个没有侦探、没有华生,也没有贝克街的索雷尔堂堂正正地印了出来。
报摊前的读者顾不上离开,翻开杂志便找到了正文所在的那一页。
作者名字下面,印著这部新小说的标题《蝇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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