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有本事你挖啊
面对高小平的阻拦,牛进波上前一步,当场亮出文书:
“高小平,该会所未取得用地与规划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我们依据《土地管理法》《行政强制法》实施强制拆除,催告、公告早已依法送达,程序完备。”
“阻碍执法属于违法,拒不配合,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涉嫌犯罪的,追究刑责!”
高小平脸色铁青,依旧横身堵在路中间,嘶吼道:“我不认!这是我的产业,想拆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身后十几人跟着往前拱,死死封堵通道。
“拒不配合,强制带离!”
牛进波一声令下。
几十名执法人员快步上前,准备将高小平等人逐一隔开,带至警戒区。
高小平挣扎怒骂,带着手下操起铝合金水管,进行抵抗。
高小平边抡着管子,边大声叫道:
“我不服!”
“你们是明州县的人,没资格来拆市南区的房子!”
“你让陈光明来,我就认!”
牛进波骂骂咧咧地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还想见陈县长。兄弟们,夺了他的家把什,把人拉走!”
执法人员们一涌而上,眼看就是一场混战。
“慢着!”
陈光明赶紧叫停,他走上前去,看着高小平。
“高小平,有什么话,你说吧。”
高小平看着陈光明,直直地盯了一会儿,他扔下手中铝管,比划了一下。
“这一片地方,都是你让人拆的?”
“是我。”
“你这是断了我的财路。”
“高小平,这一片,都是集体的山林,不是你家后花园。”
“好吧,你别后悔就行。”
高小平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路。
高小平如此痛快,陈光明倒有些纳闷了。但他没有多想,一声令下,挖掘机轰鸣再起,巨臂重重挥下,砸向会所大门。
轰的一声,大门倒下,尘土四起。
陈光明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扫过清拆现场。
牛进波带着执法队员来回奔走,嗓子已经喊得发哑,不断跟推土机司机打手势,安排拆除顺序。
警察们分散四周,隔开高小平和他的手下,牢牢守住警戒边界。
“慢一点,先拆北边这排附属房,注意里面的管线!”牛进波扬声叮嘱,声音被冷风扯得有些飘。
轰隆一声巨响,第一间彩钢房的墙体撞上铲头,铁皮撕裂、钢架弯折,砖瓦碎块哗啦啦垮落,黄褐色尘土腾空而起,在冷风中慢慢弥散。
一间、两间……违建接连倒下,先前看着气派热闹的会所,转眼就化为一堆扭曲杂乱的废墟。
人群外围,高小平由两名工作人员看着,没有上前冲撞阻拦,整个人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他的额头青筋隐隐鼓着,紧握双拳,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怒火,死死盯着推土机一点点毁掉自己苦心搭建的地盘。
陈光明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高小平身上。
他看得出来,这份愤怒并不纯粹。
寻常违建的主人,看着房子被推,或是暴怒上前争执,或是满心绝望无力。可高小平的怒火底下,藏着一层极难捕捉的期待。
他时不时抬眼瞟向场地深处,眼神里裹着一丝焦灼,仿佛根本不是心疼这些房子,而是静静等候某一件事情如期发生。
这股违和感像一根冰刺扎进陈光明的心里,一股不安顺着脊背慢慢往上漫。陈光明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推土机清理完中间大片违建,顺着平整出来的空地,缓缓朝着场地最靠里侧开过去,那里有一排较旧的建筑,还有一间浅蓝色的彩钢板房。
这间板房很新,边角整齐,没有日晒雨淋留下的锈迹,和周遭陈旧破败的临时建筑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急促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锐”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李锐急促的声音:
“陈局长!我们刚刚在林间别墅,发现了失踪女大学生姜珊红的照片!”
“综合现有线索,我们高度怀疑姜珊红失踪一案,和高双、高小平有关系。你那边正在清拆高小平的会所,一定要全方位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初冬的冷风一吹,陈光明心头猛地一沉。
他挂掉电话,一股寒意顺着心底升上来。
他立刻安排队员,对已经推倒的废墟、剩余房屋逐一排查。
一队人马上散开,扒开钢架碎砖仔细搜寻,可翻找许久,没有找到任何和姜珊红直接相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最后一片建筑已经推倒,推土机离那间崭新板房只剩两三米远。
陈光明余光一瞥,恰好捕捉到高小平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方才还满脸愠怒、浑身紧绷的人,此时神色骤然一松,压抑的嘴角飞快向上勾起冷笑。
陈光明瞬间想起,前几天牛进波拿给他比对的航拍影像,这儿本是一块空地,直到四五天前,才搭起这间浅蓝色板房。
没有道理!
高双和高小平明明知道这里要强拆,为什么还要再建新板房!
陈光明快步冲到推土机前,挥手示意!“停!全部停下!”
推土机司机猛地收油,巨大的铲头稳稳停在板房前方,离墙板不足一米,引擎的轰鸣缓缓回落,喧闹的工地一下子安静大半。
牛进波快步跑过来,“陈县长,怎么了?就剩这一间小屋,推完基本就收尾了。”
“不能直接推。”陈光明朝板房抬了抬下巴,“能不能打开?”
“不能,上锁了。”
“那就人工拆墙板,小心操作,别用机械硬撞。”
几名队员拿着撬棍上前,一点点拆开固定的彩钢板。
铁皮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板房里面空间不大,正中隆起一座一人多高的土坟包,坟边堆着几块老旧青砖,破碎的墓碑,地面上还散落着不少古器物残片。
“是古墓!这里有古墓!”
边上围观的村民失声惊呼,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光明倒吸一口凉气,推土机要是一铲子下去,损毁古墓葬就是重大文物事故,他和牛进波等人,就要背上极重的责任。
牛进波也后怕得很,看着这座古墓,喃喃说道:“太险了......”
可陈光明却摇了摇头,心中满是疑惑。
牛进波他们在下谷刚发现古墓时,文物科的刘科长带着人,把整片山坡反复摸排,刘科长当时打着保票,说这片区域根本没有古墓葬,短短几天,怎么凭空多出一座带着南洋器物的古墓?
“老刘,过来。”陈光明朝人群里喊。
背着帆布工具包的刘科长快步走来,他看见这座古墓,也惊呆了。
“老刘,你不是说,这里没古墓吗?”
“确实没有啊,”老刘双手一摊,“陈县长,当时我们放飞了无人机,看得清清楚楚,这里就是一片空地。”
牛进波哼了一声,“老刘,你不会是看花眼了吧?你知不知道,这一推下去,我和陈县长都得坐牢!”
听了牛进波的话,老刘有些恼怒,“我怎么会花眼!我还不到六十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围着这个古墓来回走,走着走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蹲下身,捻起表层泥土,翻看地上散落的瓷片、铜锡残件,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往下扒了扒,看着扒出来的泥土,又用鼻子嗅了嗅,最后还拈起一点泥土,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拉着陈光明,走到侧边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说道:
“陈县长,这不是真的。
第一,封土不对。古墓的封土是层层夯打的熟土,土色均匀板结,混着古代腐殖土;这个坟包的土是就近取的杂土,扒开表层,里面掺着塑料编织袋细丝、碎水泥渣,都是现代垃圾,绝不可能是老封土。
第二,这些青瓷、铜炉、锡罐残件,全部零散摆在坟包表面,没有一块嵌在土层里面。真正墓里出土的随葬品,是埋在墓室填土之中,不会这样摆在面上,明显是特意拿来当道具的。
第三,老坟历经风雨,边坡舒缓,会长出扎根多年的灌木老根;这个土堆堆得仓促松散,上面只有刚冒头的一年生杂草,没有深扎的老根系。”
旁边几名离得近的队员听见,很快把话传开,工人们一下子群情振奋。
“原来是假坟!纯粹挖坑害人!”
“直接推了,不能让他拿这个当挡箭牌!”
“还想拿一座假坟来骗我们,真是笑话。”
高小平抬眼看向陈光明,语气带着挑衅:“陈光明,既然刘科长都说这是假坟,你有本事就直接平掉!别是心里虚,不敢动手?”
陈光明没有被对方的激将法牵着走:“稳妥起见,肉眼判断不算数。老刘,拿洛阳铲,先探坟包正下方的土层,核实清楚。”
刘科长点点头,取出洛阳铲,一节一节拧紧探杆,对准坟包中心旋转下探。每一次提铲,带上来的都是杂乱松散的新翻泥土,没有古墓特有的五花夯土、墓底垫土。连续换了几个点位,结果全都一样。
他抬头汇报:“下面全是回填虚土,没有墓室结构。”
“陈县长,假坟无疑。”
“那还等什么,推掉!”牛进波看着陈光明,把手举到空中,就等陈光明下命令。
陈光明却摇了摇头。
他想起邱子运关于拆迁时文物保护的批示;
他想起国家文物局的领导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海城......
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太巧了。
陈光明大声道:
“暂停拆除,原地休息。”
“老刘,给市文旅局文物科打电话,请他们来做进一步鉴定。”
陈光明清楚得很,老刘只是县里的文物工作者,他得出的结论,并不能当免死金牌。
现在把“古墓”推倒,万一上级专家硬说这是真的,那时就没法证明自己了。
高小平更加嚣张了。
“陈光明,你装什么大尾巴儿狼啊,实话告诉你,这座古墓就是假的,是我们来骗你的。”
“你不是要强拆吗,有本事就强啊,别畏畏缩缩的,不像个男人。”
牛进波气得骂道:“特么的,你再逼逼,我就真的强了你!”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李锐打来的。
“陈局长!林间别墅这边,发现了失踪女大学生姜珊红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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