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牺牲
第二百零八章 牺牲
“那你后来，有再找我吗？”
校医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清冷味道。
夏知意坐在略显冰凉的病床上，她单手拿着冰袋捂着鼻梁，百叶窗投下的光影斑驳地落在少女白皙的指尖上。
贺西洲倚靠在旁边的窗台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少年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男生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贯的漫不经心：“没有。”
夏知意没发现他在说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自嘲开口：“你不找我是正确的，我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回到京北。”
贺西洲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夏知意的思绪却渐渐飘远，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夏天。
……
沈晴和夏正国常年工作繁忙，周末能双休都是奢侈，更别提长假。
六月下旬，夏知意参加完毕业考试，夫妻俩难得有几天假期，提出带她去自驾游，当做毕业礼物。
“好呀好呀，”夏知意兴奋得像个陀螺，很快想到什么，眼巴巴地问，“爸爸，不等哥哥回来一起去吗？”
夏正国笑呵呵地说：“你哥哥暑期有封闭特训回不来，这次只能我们一家三口先去喽。”
“好吧。”夏知意有点失落，她更喜欢一家人整整齐齐出去旅游。
出发那天早上，她不死心地给沈南枫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依旧温柔：“一一，抱歉，哥哥暂时回不来，你和爸妈玩得开心。”
“知道了，我给你带礼物。”
“好。”
挂掉电话，夏知意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她拽着夏正国的衣角央求，“爸爸，要不然我们不去了吧，等下次哥哥回来一起去。”
夏正国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闻言认真地看着她：“一一，你要想好哦，爸爸的假期很难批，下一次像这样的长假可能要等到过年才有了。”
“是啊一一，”沈晴摸摸女儿的头，“你不是一直想去赛里木湖看雪山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一起出去玩，这次就不带你哥哥了，好不好？”
夏知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溜烟上了车，“爸爸妈妈，那我们出发吧！”
自驾游一共十天，沈晴做了详细的攻略，一家三口选择走国道，从京北一路往西到新a疆，边走边玩。
前两天很平安，大西北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夏知意拍了许多照片发给沈南枫炫耀。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们经过河西走廊时，出事了。
因为夏知意想看敦煌的日出，那天他们是傍晚出发的。
夜色渐深，山路国道上车辆稀少，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夏知意毕竟年纪小，渐渐的开始犯困，甘肃的气候不比京北，快七月了夜里仍有些凉夏正国把车子停在路边，让副驾的沈晴坐到后排去照顾女儿。
就在重新启动车子的时候，夏正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从出发开始就有一辆面包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他只当是这段路太窄不好超车。
可就在刚刚，他们的车停了，那辆面包车竟然也停了下来。
仿佛专门在等他们一般。
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他和妻女被盯上了。
夏正国一边开车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里观察后面的情况，天色太黑，看不清车里到底有几个人，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
就在经过一处急转弯时，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清楚地看见面包车副驾驶的那个男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晴晴，给闺女把防弹衣穿上，”夏正国沉声道，“枪拿给我。”
沈晴刚把夏知意哄睡着，闻言一愣，“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我们的车，”夏正国言简意赅，“那人有枪。”
沈晴赶紧从行李包里取出三件防弹衣，先给女儿穿上，夏知意本就睡得不深，揉揉眼睛坐起来问：“怎么了妈妈？”
“没事。”沈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她也穿好了防弹衣，把最后一件连同手枪一起递给了夏正国。
夏正国接过放在副驾的座椅上，低喝一声，“抓紧扶手！”
脚下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猛地提速，但后面的面包车也像疯了一样紧追不舍，怎么甩都甩不掉。
夏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她抓着座椅靠背，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一，别怕，爸爸妈妈会保护好你的。”夏正国的声音沉稳有力，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话音刚落，夏正国从后视镜里看到面包车的副驾驶窗户降了下来，那个男人竟然举起了枪！
“趴下！”他低吼一声。
沈晴条件反射地按住夏知意，两人猛地往下一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车子的右后轮胎瞬间被打爆，车身剧烈摇晃，险些失控撞上左边的山崖。
夏正国死死把住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同时拿起配枪，朝着后面的面包车还击。
枪声回荡在耳边，夏知意的眼泪如同决堤，她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哭着说：“妈妈，我害怕……”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呢。”沈晴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抱着女儿的手却异常坚定。
她一边打电话请求支援，一边拿起行李包里另一支手枪，强装镇定地装弹匣。
在痕检科工作多年，局里虽然给她配了枪，但几乎没真正开枪的机会。
与此同时，毒贩朝着后车窗玻璃连开了好几枪。
夏正国的车改装过，安装的都是最高级的防弹玻璃，一时间子弹没能打穿，但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车身嗡嗡作响。
毒贩见手枪打不穿，竟然又朝着车子左后胎开了一枪。
“砰！”
左后胎也爆了，车子彻底失控，夏正国不得不猛打方向盘，将车停在前方的山体旁，以山体作为掩体挡住车身。
夏正国迅速穿上防弹衣，推门下车，借着车门的遮挡，举枪反击。
面包车左侧的车胎被打爆，紧跟着，右侧车胎也爆了，是沈晴开的枪。
面包车被逼停，毒贩没料到这辆防御系统极高的车上竟然会有两把枪，坐在后排的毒贩拿起放在一旁的狙击枪，果断开枪射击。
“砰”的一声，狙击枪的子弹打在车玻璃上，玻璃外侧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夏正国意识到不妙，耳边又是“砰砰”两声，两发子弹，一发打中了他的手臂，另一发正正地打在胸口。
尽管有防弹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跌跪在地。
“正国！”沈晴惊呼一声。
“我没事！”夏正国咬着牙，继续举枪射击。
连续不断的枪响声几乎快要震破夏知意的耳膜，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看着举枪反击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女孩缩在车厢角落一动也不敢动，眼泪不停地往外冒，她想尖叫，又怕会引起坏人的注意让父母分心，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防止发出声音。
夫妻俩配合默契，夏正国开枪击中了拿着狙击枪的毒贩的手，沈晴补上一枪，正好打中对方要害。
见同伴死去，剩下两人杀红了眼，朝着夫妻俩疯狂开枪。
夏知意闻见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她知道，爸爸妈妈都受了重伤。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夏正国捂着心脏的位置直挺挺倒下。
他身上的防弹衣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
“爸爸！”夏知意终于忍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她想要爬过去查看爸爸的情况，沈晴厉喝一声，“一一，别动！”
夏知意僵在原地，下一秒，一颗子弹呼啸着撕裂空气，打中了沈晴一侧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妈妈！”
警笛声由远及近响彻夜空，那两名毒贩深知今晚想彻底灭口是不可能了，其中一人果断从车里掏出一颗手雷，朝着夏知意的方向扔过来。
手雷滚落在车边。
沈晴捂住伤口，艰难地关上车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夏知意，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轰——！”
手雷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沙石，车身仍旧完好无损，早已破裂的防弹玻璃再也承受不住冲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夏知意在母亲的保护下毫发无伤，耳边回荡的只有嗡嗡的轰鸣和鲜血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撑起沈晴的身体，看到母亲早已被鲜血染浸，毫无生气的面容。
夏知意哭着捂住那道汩汩流血的伤口，可血还是顺着指缝滴到她的脸上、头发上。
她无助地一遍遍地喊：
“妈妈……妈妈……”
女人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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