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爱恨

一连几天，栾城都被阴雨笼罩。

陈欣站在窗台，望向楼下：“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楼下的岑遇还在站着，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仰着头看向阳台的方向，即使隔着雨幕，路欢喜也能看到他眼底的光在一点一点熄灭。

她终于还是下了楼。

路欢喜撑着伞，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雨里。

“你来干什么？”路欢喜问。

岑遇张了张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湿透了的信封，边角已经泡软了，但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好。

路欢喜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DNA报告。

原来他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路欢喜问，声音比雨声还轻。

“两天前。”岑遇的声音是哑的，“为什么要骗我。”

路欢喜没说话。

这段时间像是一场默剧似的。

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她的心已经起不了一丝涟漪了。

“算了。”岑遇先开了口。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雨水在路灯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不重要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把钥匙，放在路欢喜手心里。

那把钥匙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金属的表面因为雨水变得滑腻。

“这是我在城西的另一套房子的钥匙，没人知道。”岑遇看向她：“如果你不想在陈欣那里住了，可以去那边。房子不大，但够你和甜甜住了，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你们。”

路欢喜握紧了那把钥匙，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宋家的事……”她开口，想问问那些新闻里看不懂的内幕。

“宋家完了。”岑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这一次语气有了变化，“谢家也不会好太久。”

路欢喜抬起头看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路叔叔的事，我查到了。”岑遇说：“当年举报你父亲的人，是谢家安排的，所有证据都在，举报信是假的，账本是伪造的，证人收了钱。谢家怕路叔叔挡了他们的路，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把你爸送进了监狱，毁了一个清白的人，也毁了一个完整的家。”

路欢喜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她的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个在路欢喜心中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是被构陷的。

他在狱中自杀时，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证据你都拿到了？”路欢喜缓缓看向岑遇，颤抖着开口。

“拿到了。”岑遇说，“该拿到的，不该拿到的，都拿到了。人证、物证、当年的银行流水，那个伪造账本的会计的认罪书，全部在我手里。”

“你要怎么做？”

岑遇在雨中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伸出手。

极其克制地碰了碰她的手指，只是指尖相触。

“你不是知道我会怎么做吗？”岑遇握住她的手指，留恋她的体温：“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

路欢喜看向岑遇，两人目光交汇，是旁人看不懂的波涛。

可他们彼此内心却十分清楚。

她想，她真是太自私了。

也许一直以来，真的是她对不起他吧。

雨越下越大，路欢喜的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她看着岑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她熟悉的那种偏执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这个曾经把她关起来，高傲矜贵的男人，现在站在雨里，像一个忏悔的信徒，把她父亲的事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路欢喜垂下眼睛，看着手心里的那把钥匙。

雨水在钥匙上汇集成一颗颗水珠，顺着金属的纹路滑下去，像一个无声的计时器，一秒一秒地数着倒计时。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蛋糕，想起他在黑暗中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再生一个吧”。

想起他蹲在她脚边帮她拉拉链时仰起头来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在别墅那扇门后面慢慢滑坐到地上的声音。

那么多画面在雨里翻涌，最后定格在最初时的场景。

“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可以吗？”

“我发誓，我会一辈子爱你，永远对你好的！”

“岑遇，你看，最后只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不会像你父母一样抛弃你的，所以跟我在一起好吗？”

“……”

路欢喜抬眸。

看向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轻轻拉住了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袖。

岑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发现这是自己淋雨淋出来的幻觉。

他就那么背对着她站着，像一尊被雨水浇铸的雕塑，一动不动。

路欢喜什么都没有说，就那么拉着他的衣袖，雨在两个人之间哗哗地下着，把全世界的声音都淹没了。

只有那把钥匙，还牢牢地攥在她的手心里，金属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温热得像一个人的心跳。

“岑遇，你是不是非常恨我。”

男人背脊抽动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我恨你，但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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