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贪恋
葛佩蓉脸色变了变，半晌才道：“路助理，你怎么知道？”
路欢喜见过人性太多阴暗面，但见到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时，心中仍不免一阵唏嘘。
她顿了顿，说：“他们问你要多少。”
葛佩蓉低下头：“十万。”
“一共十万？”
“……不是，一家十万。”说到这里，葛佩蓉似是有些难堪，再次重复：“我真的不是贪心，我都是为了孩子！”
路欢喜蹙了蹙眉，她倒是没想到这两家竟然这么贪。
“您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就叫您姐了。”路欢喜叹了声气：“佩蓉姐，他们在赌，赌要到这笔钱的可能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失败了，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但是你呢？”
葛佩蓉顿住。
路欢喜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上了法院，最终你最多只能拿到十万。所以，失败的后果你想想真的能承担的起吗？”
葛佩蓉再次失语，有些茫然无措的看着路欢喜。
天空乌云翻滚，刚停没多久的雨再次掉落在地。
闪电伴随着雷鸣，泥地里到印出葛佩蓉迟钝痛苦的面孔。
路欢喜衣服才干，这会又淋湿了，她拉着葛佩蓉换了屋里的桌子。
两人聊了很久，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路欢喜看了看时间，朝葛佩蓉道：“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不要到时候落的人财两空。”
葛佩蓉刚哭完一场，她点了点头，沙哑着嗓音说：“我知道怎么做了路助理，谢谢你。”
路欢喜轻声道：“你不用跟我道谢，应该谢的是谢律，是他一直在坚持。”
提起谢游，葛佩蓉羞愧难当，沉默几秒后开口：“我知道了，你帮我跟谢律说声对不起，之后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我都听你们的！”
“好。”路欢喜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逝者已去，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孩子以后还得靠你。”
“我知道的……知道的……”葛佩蓉又酸了鼻子，忙用手捂住脸。
雨势没有减小的势头，路欢喜站在门口犯了难。
葛佩蓉见状从包里拿出一把伞：“路小姐，您拿着。”
路欢喜刚要拒绝，就见葛佩蓉又拿出一把伞。
她擦了擦眼泪盯着伞说：“这伞还是以前小军给我装的，他总说天有不测风云，让我无论什么时候去接他都要带着。”
路欢喜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种时候做到倾听，也许才是最好的做法。
葛佩蓉没有伤怀太久，她把伞塞到路欢喜手里：“你拿着吧，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的。”
“谢谢。”路欢喜没再拒绝她的好意，收下了。
送走葛佩蓉后，路欢喜才快步走向地铁站。
站在拥挤的人潮里，她觉得自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再次席卷她的心脏。
有时候路欢喜也会想。
为什么。
为什么她做什么都做不好，家破人亡，父母没有了，如今孩子也快保不住。
难道她真的是什么天煞孤星吗？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呢。
这么多年路欢喜午夜梦回时醒来，无数次质问自己，当年为什么执意要见岑遇最后一面。
如果她没有去参加毕业典礼，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家里见爸妈最后一面。
如果她没有因为报复，因为贪念，和醉酒的岑遇一夜荒唐，是不是路甜就不会带着痛苦出生，不会遭受病痛的折磨。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路欢喜脸颊有些冰凉，她伸手摸了摸，竟然是水。
她有些疑惑，是刚才下雨时沾上的水珠吗？
有人好心递过来一张纸巾：“那个，你要不要擦一下？别哭了。”
路欢喜陡然一愣，神思回笼，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这个是雨水，不是眼泪，不过还是谢谢你。”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递给她一张纸。
路欢喜不好意思的接过，她胸口堵的难受，似乎只要空闲下来，她脑子里就会不断回放医生今天说的那些话。
她甩了甩头，努力告诫自己不能在这样下去。
路欢喜走下地铁站，一路走的很快。
星海离地铁口不远，她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她如今试用期都还没过，一定不能迟到。
换衣服时，陈欣打来电话。
“在那儿工作的怎么样？”
路欢喜：“挺好的，比在夜色时要轻松些。”
陈欣笑道：“昨天有事我就先走了，没等你。”
路欢喜：“我知道。”
陈欣感慨跟好姐妹的默契：“欢喜，甜甜的病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路欢喜心脏一窒，那股闷堵感又来了。
她几乎要出不了气。
陈欣见她不说话，心中顿时一紧，忙问：“是恶化了吗？”
路欢喜背过身，手扶住墙面，撑着身体，“嗯……”
陈欣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医生怎么说？”
“还有半年……”路欢喜声音有几分哽咽：“癌细胞转移扩散了，医生说还有半年。”
半年……
陈欣怔住。
路甜才那么一点大啊！
怎么会就剩下半年呢？
陈欣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崩溃，她必须冷静，否则路欢喜就彻底没了依靠。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给予路欢喜最大的安心：“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这段时间再联系一下之前国外的那些医院，看看有没有新的捐赠者信息。实在不行咱们出点高价，一定可以找到的！”
路欢喜死死咬住牙根：“好。”
陈欣又道：“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儿还有点存款，你也别死要面子了，现在赶紧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把甜甜治好才最重要，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路欢喜捂住心口处，闭了闭眼：“欣欣，能找到吗？”
尽管她知道这个答案是未知的，可她需要一个人给她肯定的回答了。
否则，她真的会撑不下去。
路欢喜一天的强壮镇定在陈欣打来电话的这一秒彻底瓦解。
原来她还能哭出眼泪，她以为自己早就没有眼泪了。
“会的。”
她听见陈欣说。
“一定会找到的。”
陈欣再次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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