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江太妃的私心
出了望风院，凌啸宸拉着冷霜，抛下苏砚白两人，登上摘星楼。
上次来还是秋天，夜里无云，繁星闪烁，好像真的伸手就能把星星摘下来。
而这回，天幕呈铅灰色，浓厚的云层遮挡星月，雪花很细，却源源不断。
冷霜歪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细密的飞雪，落到他的乌发上，配着束发银冠，竟似少年白头。
她拧起眉毛，不喜这副模样，抬手抚走雪花。
“怎么了？”凌啸宸垂眸看向他。
“本来就心情不好，雪花还如此不懂事，我的殿下该治它们的罪。”
“嗤～”凌啸宸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虽然很快敛去，但眉心已平顺不少。
“调皮。”
“嘻嘻。”
冷霜笑着拉开男人的手，自己把自己圈进他的外袍里，“我好了，你可以把手放下来。”
凌啸宸浅笑，默默把手收紧，下巴放到冷霜头顶，相互依偎，即便是雪夜，也不觉得寒冷。
“阿霜，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如果你是说，陛下登基后第一个新年不可生乱，我觉得很对。”
“不……”
“如果你是指楚太妃乃至景王的嫌疑，你至今无法果断地做出判决，我只能说，我理解。”
冷霜侧头，凌啸宸垂眸，两人四目相对。
“殿下，其实不仅是对景王，你也不希望瑞王真做出什么叛祖逆宗之事，对吗？”
凌啸宸沉默一阵，眼睛始终睨着冷霜，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只要他不觊觎皇位，我可以放他回封地。”
冷霜眨眨眼睛，继续看向飘雪，凌啸宸跟萧太妃的性子，其实挺像的，一个不想瑞王真的谋反，一个在感知到楚太妃有问题时，及时提醒江太妃莫要继续嘴毒。
他们的过去都有宿怨，却没有希望对方死去。
“那景王呢？”
提到凌啸阳，冷霜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寒意，不明显，可凌啸宸足够敏锐。
“阿霜，你实话告诉我，羽寒是否有别于其他孩子？”
冷霜抬头，直直看进对方眼底，“那孩子受我教养，自然与旁人不同，上次的遗落的血迹，估计让对方发现了他的不同，才会招来追杀。”
她不想直接点名凌啸阳，毕竟凌啸宸与他有幼年情分，可是，“殿下，若我拿到证据证明，是他们母子二人做的，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敢对羽寒出手，我不能忍。”
凌啸宸静静看着她，突然勾唇轻笑，抬手划了一下她的鼻梁，“阿霜如此严肃，是以为我会姑息啸阳？”
“我与他幼时，都算是宫中弱势，我是身后无依靠，他是身体不康健，故而，有些同类相怜。”
轻风呼过，冷霜发须飞扬，凌啸宸轻柔地帮她勾到耳后。
“但是，并不代表我会盲目姑息他，你总说不会放过伤害羽寒的人，我亦然，不会放过想伤害陛下之人。”
“阿霜可不能把我看歪了，”这话，竟透着几分委屈。
冷霜看着他，对方眼眸明亮，墨如长夜，不再像面对陆知遥时那般，隔了一层寒霜。
她歪了歪头，打趣，“看歪了？没有吧，”她默默把头摆正，“哦，原来是我的头歪了。”
凌啸宸笑出声，把人搂进怀里。
冷霜悄悄抬眸，“殿下放心吧，新年不会出事的。”
“嗯，我知道。”
有些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
深夜，景仁宫。
楚太妃坐在院子里，眼神看向荒废，无一株植物的土地，手里转着一根脆嫩青草。
“母妃在想什么？”
“在想，冬天里能看到一点绿意也是好事，”她抬起手里青草，凝眸细看。
凌啸阳瞧见，唇角习惯性翘起，眼底却毫无温度，“确实，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有本事。”
一次两次地，把人救走。
“无妨，总会碰面的。”
楚太妃慢悠悠地碾碎青草，身后的窗台上，一株绿植在雪夜里偶尔晃动一下。
另一边，宁寿宫西厢房。
凌羽寒睡得正熟，小嘴微张，轻轻呼吸，手指上的青草戒突然转动一下，滋长出细密的尖刺，似突然情绪暴走的刺猬，满身锋利。
孩子眉心轻皱，人没醒，但有些感应，迷迷糊糊间抬手抚摸草戒，尖刺立马缩回去。
长夜漫漫，陷入沉静。
……
次日，宁寿宫，楚太妃和江太妃过来汇报工作进度。
“姐姐，这是宫宴菜单，您过目一下。”
楚太妃恭敬地递上名录，崔嬷嬷接过来，呈给萧太妃。
“没有星月国的菜品？是御膳房不会做吗？”
“是妹妹没有做安排，”楚太妃捂嘴咳嗽两声，“前几日请小傅太医诊过平安脉，脾胃带虚，气血不足，家乡菜性寒，口味重，不宜多吃。”
江太妃没说话，动作却嫌弃得很，不仅捂住口鼻，还伸手甩了甩，明显介意楚太妃那两声咳嗽。
萧太妃倒是淡定，看向楚太妃时，眸光平静，“身子不适？”
“今日起身，喉咙有些痒意罢了。”
“嗯，安排御膳房多炖些滋补品，保养身子。”
“谢姐姐关心。”
萧太妃收回眼眸，暼向江太妃，“你的东西呢？”
“在这里，”江太妃放到茶几上，崔嬷嬷不介意，连忙取来呈给萧太妃。
“江天辰，江天雨？”萧太妃扫了一眼，连着几个都是江家人，她抬眸看向江太妃，“这是你的母族之人？”
江太妃扬起下巴，“天辰天雨，是我侄子的一双儿女，与陛下年岁相仿，参加宫宴也能热闹些。”
萧太妃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她，江太妃卯足劲儿不退让，身板挺得更直。
“你也别说我徇私，为自家人谋利，但凡你们二人京中有母族，本宫也会安排出席。”
楚太妃垂首，“春季朝贡之日尚且未到，星月国不会派人前来。”
闻言，江太妃懒得没有怼她，看向萧太妃时，神情还有些得意。
“本宫也没有不允许之意，多点孩子，这年也能过得热闹些，”萧太妃浅笑，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品了两口，方才的威压顷刻消散。
“不过，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本宫再多说两句。”
楚太妃恭顺地侧过身倾听，江太妃只是眼眸暼过来。
“这是陛下登基后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本宫不希望闹出不愉快，甚至难堪之事，懂吗？”
冷声落地，前堂一阵静默，楚太妃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应道：“是，姐姐，妹妹一定跟御膳房配合，妥善安排。”
江太妃觉得萧太妃就是在暗示她，神色有些不悦，“本宫有母族之人出席宫宴，自然也不想闹心事。”
说完，“啧”一声，起身随便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楚太妃规矩很多，稍缓几步才退下。
见人离开，崔嬷嬷去内室把煮好的雾隐茶拿出来，给萧太妃换了一杯。
“江太妃这性子，真是多年不变。”
“细想一下，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萧太妃轻轻呼走热气，喝了一口，熟悉的香气在口鼻间萦绕，舒服。
“不过她确定提醒本宫一件事，两位老哥哥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书信了。”
“老奴待会让冯嬷嬷去问问。”
“嗯。”
萧太妃靠在椅背，垂眸看向那份菜单，轻笑一声，抬手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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