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日子,韦东毅几乎不出门了。
除了上班,他就待在家里,连院里都很少走动。
以前他下班回来还会在中院站一会儿,跟傻柱聊几句,看小宝小川追鸡玩。
现在他从前院进来,穿过垂花门,直接回后院。
院里的大爷大妈有时候在院里看见他,想跟他唠几句,他点点头就过去了。
阎埠贵有一次在前院遇见他,正端着搪瓷缸在门口喝茶。
看见韦东毅从垂花门那边走过来,他放下缸子,扶了扶眼镜。
“东毅,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当心点。”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教书先生特有的那种语重心长。
韦东毅停下脚步,看着他,应了一声:“知道了,三大爷。”
阎埠贵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缸,低头喝茶,不再看韦东毅。
韦东毅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三大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簸箕,看见阎埠贵还站在门口,问道:“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东毅。”阎埠贵说。
三大妈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她把簸箕里的菜叶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这孩子,最近话少了。”
阎埠贵没接话,端着搪瓷缸进了屋。
易中海也不怎么出门了。
自从上次红卫兵想来抓韦东毅,他就请了病假。
厂里批了,让他好好休息。
他整天待在家里,帮忙照看小宝和小川。
以前他上班,早出晚归,跟两个孙子相处的时间不多。
现在好了,从早到晚,两个小家伙围着他转,闹得他连午觉都睡不成。
但他不烦,乐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小宝喜欢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
易中海的头发本来就不多,被小宝揪得这边一撮那边一撮,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舍得把孙子放下来,咬着牙忍着。
“爷爷,快跑!”小宝拍着他的脑袋。
“好,跑!”易中海驮着他在院里小跑,从水池边跑到何家门口,又从何家跑回来。
小宝在他脖子上颠得东倒西歪,笑得前仰后合。
小川跟在后面喊“爷爷、爷爷”,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追不上,急得直跺脚。
易中海停下来,弯腰把小川捞起来,一手抱一个,在院里转圈。
小川被举得高高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笑得像个傻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爷爷,再高点!”小川喊。
“再高就摔了。”易中海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怕!爷爷接着我!”
老太太坐在易家门口,眯着眼看着他们在院里闹。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白发照得像银丝。
她嘴角弯着,皱纹里都是笑意。
“中海啊,你慢点,别闪着腰。”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易中海听见了。
“没事,老太太,我硬朗着呢!”易中海说着,把小宝举过头顶。
小宝在他手上张开两只手,像一架小飞机,咯咯咯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川在下面急得直跳,拽着易中海的裤腿喊:“爷爷我也要!我也要!”
易中海把小宝放下来,把小川举起来。
小川在空中蹬着腿,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嘴里含混地喊着“飞了飞了”。
小宝不服气,又拽着易中海的裤腿往上爬。
易中海一手一个,把两个孙子都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小宝和小川在他头顶上还吵,你踢我一脚我蹬你一下,谁也不让谁。
“好了好了,都下来。”易中海把两个孙子放下来,腰都酸了,但他不觉得累。
他蹲下来,一手搂着一个,把脸埋在两个孙子的小肚子上,小宝和小川被他蹭得痒痒,咯咯笑成一团。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韦东毅站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刚来院里那会儿,易中海还是个整天端着架子的一大爷,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严肃劲。
院里有什么纠纷,他坐在八仙桌后面,板着脸,听双方说完,然后下判决。
那时候院里的人都怕他,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那一大爷的身份。
现在呢?
他蹲在地上,让孙子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像个老小孩。
头发被揪乱了也不在乎,裤子被踩脏了也不拍,就那么蹲在那里,一手搂一个,笑得满脸褶子。
韦东毅靠在廊柱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阳光下绕成一小团灰白色的雾。
他看着院里闹成一团的爷孙三个,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也许这就是易中海一直想要的生活。
不是为了养老找个依靠,不是为了面子维持一大爷的威严,就是简简单单的,含饴弄孙,膝下承欢。
以前他没有,现在有了。
他把烟掐了,转身进了屋。
……
流言是杀不死人的,但能让人难受。
韦东毅深谙这个道理。
他那些被贴上“走资派”标签的大字报虽然被李怀德强行压下来了,可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春天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头天你以为它灭了,第二天一早又冒出来了,绿油油的,扎眼睛。
最先传开的是前院三大妈从胡同里听来的。
她拎着菜篮子回来,在水池边洗菜,跟二大妈嘀咕了几句。
二大妈又跟隔壁的老赵媳妇说了,老赵媳妇又传给了刘家的大儿媳。
不出半天,整条院子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红卫兵没有善罢甘休呢,扬言还要抓东毅去批斗!”三大妈蹲在水池边,手里的菜叶子揪得碎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亮得吓人。
“可不是嘛,东毅一年去好几次香江,那地方是资本主义,不让人怀疑才怪!”二大妈把洗好的衣服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我看啊,迟早得出事。”
“听说他跟资本家勾结,出卖国家利益。”老赵媳妇凑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大妈手里的菜叶子揪得更碎了,绿汁从指缝里渗出来,“这话可不能乱说……东毅这孩子,还是好的!”
四个女人蹲在水池边,头碰着头,像四只啄米的母鸡。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院里就那么大,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有人假装没听见,低头干自己的活。
有人伸长脖子,竖着耳朵,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吞进去。
韦东毅从前院经过的时候,水池边立刻安静了。
三大妈低下头,使劲搓手里的菜叶子,搓得菜叶都快烂了。
二大妈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爬墙虎。
老赵媳妇端着盆站起来,转身进了屋,盆里的水晃了一路。
韦东毅什么都没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这些话传进韦东毅耳朵里,他当没听见。
不是听不见,是听见了装作没听见。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回应都是火上浇油。
你不理它,它自己就灭了。
你越理它,它越烧越旺。
李秀芝也听见了。
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着她低垂的眉眼。
她的手顿了一下,柴火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弯腰捡起来,塞进灶膛里。
火苗舔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橱柜里拿碗。
老太太是在后罩房门口听说的。
三大妈端着一碗绿豆汤过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了一些外面传的话。
老太太听完,没有说话,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咚”的一声,震得三大妈手里的碗都晃了。
“我孙子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谁要是再乱嚼舌根,我老婆子拄着拐杖去跟他理论。”
三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老太太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她把绿豆汤搁在石阶上,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三大妈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薄薄的阴霾。
院里的议论声小了一些,但没停。
它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从大声变成了小声,从人群中间转移到了窗户后面。
它像一只打不死的老鼠,在墙角、在屋檐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窸窸窣窣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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