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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风暴来临!


饭后,韦东毅站在后院廊下抽烟。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把整个后院照得明晃晃的。

他想起白天在机要室看到的那份文件。

“关于进一步开展xxx的若干意见。”

他不知道那场风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但他知道,它一定会来。

而且,很快。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被夜风吹散。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韦东毅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李秀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别站太久。”

韦东毅把烟掐了,转过身,看着妻子。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

她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有我。

“秀芝,”韦东毅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两个人站在廊下,谁也没再说话。

月亮从屋檐上方移到槐树梢头,更亮了。

后院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屋里小宝小川若有若无的梦呓。

……

1966年5月,四九城的槐花开得比往年早。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挂满了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细碎的白。

韦东毅推着自行车走出四合院大门时,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摘韭菜,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了一声:“东毅,上班去啊?”

“嗯,三大妈,您忙着。”

韦东毅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车轮碾过落花,碾出一道浅浅的车辙。

是的,他骑的是自行车,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开那辆轿车。

表面的理由是车坏了,拿去汽修厂修了!

真实的原因是,现在处于特殊时期,能低调就低调一些!

从南锣鼓巷到北方某局,骑车要半个多小时。

这条路他走了快两年,闭着眼睛都能骑。

但今天,他觉得路两旁的景色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心里不踏实。

像有一层薄雾罩在四九城上空,看不透,也散不去。

北方某局的大门还是那道大门,门卫老赵还是那个老赵。

但进门的程序变了。

以前老赵看见他,点点头就放行了。

今天老赵拦住了他,让他出示工作证。

韦东毅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老赵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确认是本人,才把证件还给他。

“韦主任,不好意思啊,上面刚下的通知,进出都得查证。”老赵的语气带着歉意。

韦东毅把工作证揣回口袋:“没事,应该的。”

他走进大门,穿过前院,往办公楼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楼门口围着一群人。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走廊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

红的、白的、黄的,一张叠着一张,密密麻麻,像糊墙纸似的。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用毛笔写的,有的用钢笔描的,墨迹未干,往下淌着黑水。

内容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揭发×××同志在工作中的严重错误!”

“×××是假革命、真保守!”

“坚决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措辞一篇比一篇激烈,火药味浓得呛人。

韦东毅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看。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财贸工作办公室在二楼。

韦东毅上楼时,走廊里也有大字报,但比楼下少一些。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已经来了几个人。

小周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韦东毅进来,他赶紧把报纸放下,叫了一声“韦主任”。

“早。”韦东毅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办公室里早就聊开了,聊话剧,聊孩子考试,聊食堂的饭菜。

今天没人说话,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抬头,目光碰到一起,又迅速移开。

韦东毅没说什么,拿出文件,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刚看了没几页,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东毅,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是胡副局长的声音。

曾经的胡副局长,现在升副局长了,这才给韦东毅腾出位置来!

“好,马上来。”

韦东毅放下电话,起身往外走。

胡副局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韦东毅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胡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川字。

看见韦东毅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把门关上。”

韦东毅反手带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胡副局长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很少这样。

韦东毅认识他快两年了,知道这个人沉稳,遇事不慌,很少在小动作上浪费时间。

今天,他的手指一直在搪瓷缸子边缘摩挲,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他也没注意到。

“东毅,”胡副局长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最近的风声,你感觉到了吧?”

韦东毅点了点头。

“楼底下那些大字报,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胡副局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积了好几天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

“东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的风向,不太对。那些年轻人,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敢说。昨天贴×××,今天贴×××,明天可能就轮到咱们了。”

韦东毅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我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胡副局长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是让你小心点。你年轻,前途大好,别在这个时候栽跟头。”

“我明白,胡副局长。”韦东毅说,“我会注意的。”

胡副局长点了点头,靠回椅背,又叹了口气。

“行了,你去忙吧。”

韦东毅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胡副局长忽然又叫住了他。

“东毅。”

他转过身。

“你那个……香江那边的业务,跟局里的往来文件,该处理的处理一下。别留什么把柄。”

韦东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办公室,韦东毅把门关上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接电话。

他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他坐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香江那边业务的往来记录、合作协议、物资清单。

这些东西,每一份都经他的手办过,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

他拿起那摞文件,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看。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意念微动。

文件从手中消失了,被收进了超市空间。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一眼文件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也空了。

他关好抽屉,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很苦。

……

中午吃饭的时候,韦东毅在食堂遇到了李怀德。

李怀德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东毅,好久不见。”李怀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

“李厂长,您今天怎么来局里了?”

“开个协调会议。”李怀德含糊地说,咽下嘴里的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们楼底下那些大字报,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够热闹的。”

韦东毅没接话。

李怀德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看着他。

“东毅,你在局里待了快两年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韦东毅说,“胡副局长很照顾我。”

“那就好。”李怀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端起餐盘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下腰,在韦东毅耳边说了一句:“你那个渠道,最近消停点。风声紧,别让人抓住把柄。”

韦东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怀德已经直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融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阳光很亮,但照不进走廊。

下午,韦东毅提前下班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机关大门时,门口围着一群人。

又是大字报。

这次贴的更多了,连门卫室的窗户上都糊了一层。

有人站在凳子上往高处贴,有人端着浆糊桶在旁边递纸,有人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字。

都是年轻人。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韦东毅从未见过的表情——亢奋,狂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火,又不像火。

火能烧死人,也能照亮路。

但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只有火,没有路。

韦东毅没有停留,骑上车,拐进了胡同。

……

回到四合院时,天还没黑。

三大妈正在门口收晾了一天的被子,看见他,愣了一下。

“东毅?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事,提前回来了。”韦东毅把自行车支好,“三大妈,我帮您收。”

“哎哟,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韦东毅没听她的,接过她手里的被子,搭在胳膊上,帮她抱回了屋。

三大妈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谢谢。

阎埠贵正坐在屋里看报纸,看见韦东毅进来,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

“东毅,今天下班早啊。”

“嗯,三大爷,今天没什么事。”

阎埠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韦东毅把被子放在炕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阎埠贵说了一句:“东毅啊,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注意点。”

韦东毅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阎埠贵已经重新拿起了报纸,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着,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三大爷。”韦东毅说。

他走出前院,穿过垂花门,走进中院。

中院里,小宝和小川正蹲在水池边玩水。

小宝拿着一根树枝在水里搅,小川伸手去捞,捞不着,急得直跺脚。

李秀芝坐在廊下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喊一声“别把衣服弄湿了”,喊完又低下头继续缝。

韦东毅走过去,在小川旁边蹲下。

小川扭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爸爸!小宝把我的鱼吓跑了!”

“什么鱼?”

“水池里有鱼!”小川指着水池,义正词严。

韦东毅探头看了一眼,水池里除了几片落叶和一圈圈涟漪,什么也没有。

“鱼呢?”

“跑了!”小川说,“被小宝吓跑的!”

小宝不服气:“我没吓!是它自己跑的!”

“你搅水了!”

“我没搅!”

“你搅了!”

“没搅!”

韦东毅一手一个,把两个儿子捞起来,夹在腋下。

小宝和小川在他胳膊底下还吵,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李秀芝放下鞋底,走过来,把小宝接过去,抱在怀里。

“又吵架?”她看了韦东毅一眼,“你也不管管。”

“管不了,”韦东毅说,“随他们去,吵完就好了。”

李秀芝摇了摇头,抱着小宝回了屋。

韦东毅把小川放在地上,小川蹬蹬蹬追着妈妈跑了。

中院安静下来。

韦东毅站在水池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槐花瓣。

风吹过,花瓣动了动,又停住了。

……

接下来的日子,韦东毅总是比以往早回来了一个小时。

不是没工作可以做,是根本没法做!

这天,他推着自行车走进中院时,李秀芝正在灶台前忙活,小宝和小川蹲在易家门口,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爸爸回来了!”小宝第一个看见他,丢下树枝跑过来。

小川不甘落后,也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韦东毅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儿子捞起来。

两个小家伙在他胳膊底下还互相蹬腿,你踢我一脚,我蹬你一下,谁也不让谁。

“又打架?”韦东毅问。

“他先踢我的!”小宝告状。

“你先抢我的树枝!”小川不服。

韦东毅把两个儿子放下来,一手按住一个脑袋:“都老实点,去帮妈妈端菜。”

小宝和小川对视一眼,蹬蹬蹬跑进了厨房。

李秀芝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一眼韦东毅:“饭还在做呢!”

“有点事,想跟家里人说。”韦东毅把自行车支在屋檐下,“爸回来了吗?”

“还没,应该在路上了。”

韦东毅点了点头,走进易家堂屋。

堂屋里,老太太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收音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京剧,咿咿呀呀的。

李母在里屋收拾东西,李国平坐在门口摘菜,秀山趴在桌上写作业,秀川蹲在旁边逗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小奶猫。

“奶奶。”韦东毅叫了一声。

老太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他在老太太旁边坐下,“奶奶,待会儿吃完饭,我有话跟大家说。”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孙子脸上的表情,她读得懂。

那不是高兴,是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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