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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韦东毅的嘱咐!


易中海总是最晚下班的。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中院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易家堂屋的窗户纸里透出来,把门口的青砖地照出一小块亮斑。

“爸,回来了?”韦东毅从堂屋走出来,接过他手里的包。

“嗯,今天厂里有点事,耽误了。”易中海把自行车支好,在水池边洗了手,甩了甩水珠,接过韦东毅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

他看了一眼堂屋,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老太太、李国平夫妇、秀山、秀川……所有人都在。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人?”易中海问。

“爸,先吃饭,吃完饭我有事跟大家说。”韦东毅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搭回绳上。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晚饭是李秀芝和李母一起做的。

四菜一汤,炒鸡蛋、炖豆腐、白菜粉条、一盘腊肉,还有一大盆棒子面粥。

腊肉是年初李母腌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切了半条,油汪汪的,香气勾人。

小宝和小川早就饿了,菜还没上齐就开始扒饭,被李秀芝一人敲了一下脑袋,老实了。

老太太坐在上首,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很久,说了一句:“这腊肉,味道正宗。”

李母笑了:“老太太爱吃,下次我多腌点,我们四川那边,肉多的时候都这么做。”

“那可太好了。”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碗筷碰撞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韦东毅吃得比平时慢。

他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嚼,像是在数。

李秀芝看了他好几眼,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饭吃完了。

一大妈和李母收拾碗筷,李秀芝把两个小家伙哄到里屋去玩。

韦东毅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堂屋的门关上了。

门闩插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孙子。

易中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李国平把拐杖靠在腿边,坐直了身体。

秀山抬起头,从作业本上移开目光。

秀川不逗猫了,乖乖坐在哥哥旁边。

韦东毅没有坐回原位。

他站在八仙桌旁边,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高大而凝重。

“最近外面不太平。”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堂屋里很静,连炕柜上老座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今天叫大家来,有几件事要交代。”韦东毅看着家人,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平时过日子简朴一些,别显摆,别张扬。能省的就省,不该花的别花。谁问起来,就说家里人口多,日子紧巴。”

三大妈前两天还跟院里人念叨,说易家隔三差五吃肉,日子过得滋润。

这话传到外面,就是“生活腐化”。

“第二,”韦东毅继续说,“有人问起我爸韦光正,就说是打鬼子牺牲的烈士,其他的,一句别提。”

老太太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韦光正,她的儿子,韦东毅的父亲。

牺牲在太行山抗日战场,那是光荣的、不容置疑的。

但韦东毅特意强调“其他的别提”,老太太心里明白!

有些事,比如大领导和韦光正的关系,说多了就是错。

“第三,”韦东毅的声音低了些,但更沉了,“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跟人争论,不要出头,不要逞强。有人贴大字报,不要去看,不要去议论。有人拉你们表态,就说自己没文化、不懂、不掺和。记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堂屋里沉默了片刻。

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李国平最先开口。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女婿,”他说,“你放心。我们老实人,不惹事。从四川出来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辈子不争不抢,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晓得了。”

他说的是四川话,带着浓浓的乡音。

“不惹事”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李母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是坚定的。

秀山放下笔,看着韦东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秀川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坐在哥哥旁边,一动不动。

易中海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韦东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韦东毅的肩膀。

力道很重,重得韦东毅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

那是老易同志表达感情的方式:没有漂亮话,没有煽情,只有那重重的拍击。

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沉稳,有力,带着一个当父亲的人所有的分量。

韦东毅没有躲,站在那里,让干爸拍。

拍完了,易中海转过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东毅说的,都记住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老太太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明。

她看着孙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东毅他爸死得早,我独守了半辈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日子,谁也别想把这个家拆散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东毅说的,就是我要说的。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李国平第一个应声。

“记住了。”李母跟着点头。

秀山也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完全懂,但他知道,姐夫说的对。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大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着,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她没进去,转身又回了厨房。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壶开水,发了好一会儿呆。

韦东毅把门打开了。

夜风从门口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和初夏天微微的凉意。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恢复了日常的声响。

秀山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秀川蹲到墙角,继续逗那只小奶猫。

李母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李国平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回东耳房。

老太太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收音机里的京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唱,声音调得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易中海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门口。

门口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灯下飞旋的小虫。

李秀芝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川。

小宝跟在她后面,揉着眼睛,困得东倒西歪。

“东毅,”李秀芝叫了一声,“该睡了。”

韦东毅应了一声,从她怀里接过小川,小川被换手弄醒了,哼唧了两声,把脸埋进韦东毅肩窝,又睡着了。

小宝拽着韦东毅的裤腿,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抱”。

韦东毅弯腰,一只手抱着小川,一只手把小宝捞起来,夹在腋下。

两个儿子靠在他身上,温热的,软乎乎的,像两只小火炉。

李秀芝走在他旁边,伸手把小宝歪了的脑袋扶正。

一家人穿过堂屋,走进后院。

月亮挂在槐树梢头,又圆又亮,把后院照得明晃晃的。

西厢房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温暖的亮斑。

门关上了。

易家堂屋里,易中海还坐在桌边。

他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站在门槛上,看着后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关上了堂屋的门。

门闩插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声叹息。

……

进入七月,四九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胡同里的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筒,蝉鸣声嘶力竭地从早响到晚,搅得人心烦意乱。

韦东毅从北方某局的大楼里出来时,太阳正毒。

他眯着眼,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脚步顿了一下。

楼门口新贴了一张大字报,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顺着纸往下淌,像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他没有停下来看,低着头,快步走过。

这些日子,大字报越来越多了。

走廊里、楼梯拐角、食堂门口,甚至连厕所的墙上都贴满了。

内容也从一开始的“工作不力”、“思想保守”,变成了“走资派”、“反革命”、“打倒”之类的字眼。

韦东毅每天上下班,都刻意避开那些贴大字报的地方。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想看。

那些字,每一个都像刀子,扎在人心上,拔不出来。

大领导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

韦东毅上楼时,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层楼人来人往,汇报工作的、送文件的、开会的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现在冷清了,冷清得像一座空庙。

韦东毅走到大领导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面传出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沉稳,有力,但带着一丝疲惫。

韦东毅推门进去。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韦东毅一眼,笑了笑:“来了?坐。”

韦东毅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领导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那面墙上,原本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现在,那幅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颜色发白的墙面,和几片没有撕干净的纸屑。

纸屑粘在墙上,红的、白的,边角翘起来,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晃着。

那是一张大字报。

虽然已经被撕掉了,但留下的痕迹,像一块伤疤,怎么都抹不掉。

韦东毅的目光在那面墙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大领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

“伯伯,这是上个月的物资调配汇总,您看一下。”

大领导接过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仔细看一遍,偶尔在某个数字上画个圈,偶尔皱一下眉。

韦东毅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他注意到大领导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根。

几根不算多,但在那一片灰白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他的眼睛。

以前大领导的眼睛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光。

现在那光还在,但暗淡了一些,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大领导看完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没问题,就按这个执行。”他说。

“好。”韦东毅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公文包。

他没有立刻走。

大领导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喊冤。

“伯伯,”韦东毅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您……”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大领导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想说什么,就说。”大领导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在我这里,不用藏着掖着。”

韦东毅看着大领导鬓角新生的白发,又看了看对面墙上那些没撕干净的纸屑。

“伯伯,”他说,“您最近……还好吧?”

大领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弯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好,怎么不好?”大领导说,“该吃吃,该睡睡,工作照常干,日子照常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该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躲是躲不掉的。”

韦东毅没有说话。

大领导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东毅,”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韦东毅摇了摇头。

“因为你踏实。”大领导转过头,看着他,“你不像有些人,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一点,很难得。”

大领导提拔韦东毅,一开始是因为韦光正的原因,但这份看重最终还是要落韦东毅这个人身上!

如果韦东毅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其实大领导能做的也不多!

韦东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大领导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不说这些了。晚上来家里吃饭,你伯母炖了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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