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夏博士再登门!
1964年的秋天,在四合院那棵老槐树的年轮里,似乎比往年更安静些。
树叶落尽之后,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了一个月,也没摇出什么新事。
易中海照例每天骑车去轧钢厂,傻柱照例在后厨颠勺,梁拉娣照例在家带孩子。
何晓满月那天傻柱摆了两桌,全院都去吃了红鸡蛋,连秦淮茹都让小当送了一篮子枣——不是她亲自送的,但心意到了,面子上也过得去。
韦东毅把后院西厢房收拾停当,墙重新粉了,窗纸换了新的,炕也盘好了。
搬家那天,一大妈帮着他把东耳房的家具一件件挪过去,来帮忙的人多,不到半天就搬完了。
东耳房腾出来给了李国平夫妇。
李母住进去那天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摸摸这,看看那,嘴里念叨着“比老家好多了、比老家好多了”。
有李母帮忙带孩子,李秀芝和一大妈都轻松了一些,虽然她们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份累差事。
秀山和秀川挤在东耳房的里屋,秀山有了自己的书桌——虽然只是一块铺了报纸的木板,但他晚上趴在那块木板前看书能看很久。
秀川被安排进红星小学三年级,头几天放学回来总说同学笑他口音,后来就不说了,大约是习惯了,也大约是打过了。
韦东毅住进后院西厢房后,日子似乎更加平静了。
只是这种平静里,多了一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暗涌。
他有时候在夜里醒来,会想起四川之行沿途看到的那些景象——破败的土坯房、光脚的孩子、灰扑扑的标语。
他知道,这片土地正在经历阵痛,而这阵痛远未结束。
起风的日子就在不远处,他不确定自己能挡住多少,但至少要为家人撑起一片不被吹散的屋檐。
……
十月的四九城,天高云淡。
国庆节刚过,街上的红旗还没撤完,胡同口的大红标语在秋阳下晒得褪了色。
韦东毅那天正好调休在家,吃过早饭,搬了把藤椅坐在后院廊下翻报纸,阳光从南边照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小宝和小川在屋里炕上并排趴着,一个在抓另一个的耳朵,被抓的那个也不哭,只是使劲往前爬,企图逃脱哥哥的“魔爪”。
李秀芝在屋里看着他们,时不时伸手把爬远的那个捞回来。
忽然,三大妈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找谁?哟,是夏同志啊,又来找东毅?他在后院呢。”
韦东毅放下报纸起身的时候,夏博士已经穿过月亮门走进了中院。
她今天没穿列宁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罩衣,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她步子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韦主任,没打扰你休息吧?”夏博士站在中院朝他笑了笑,也没客套,“有个急事,得跟你当面谈。”
韦东毅把她让进后院西厢房。
屋里陈设简单,靠窗一张书桌,靠墙一张木板床,小宝和小川的小摇篮搁在床边,连带着屋里一股子奶腥气。
秀芝见他领了客人进来,把两个闹腾的小家伙抱到里屋去了。
夏博士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放在桌上,手指点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型号和参数,语速很快:“韦主任,计算所那边,集成电路的研发卡在了关键环节。光刻精度不够,离子注入不均匀,做出来的芯片良品率太低,根本没法用。我们需要两样东西——离子注入机和高精度光刻机的核心部件。这两样,西方对我们禁运,有钱也买不到。”
韦东毅没有说话,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看。
清单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每一个型号、每一个参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些旁边打了勾,那是国内已经有替代品的。
有些打了三角,那是勉强能用的。
更多的画着圈,旁边写着“禁运”或“暂无”。
他把清单从头看到尾,没有马上表态。
夏博士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站起身,语气郑重了些:“韦主任,耳听为虚。你今天要是有空,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实验室。看一眼,你就知道了。”
韦东毅披上外套,跟秀芝说了一声,跟着夏博士出了门。
车子不是上次那辆吉普,换了一辆半新的上海牌轿车,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计算所的保密车间在城市西北角,在一片灰扑扑的楼群里,外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围墙上的铁丝网生了锈,门口的警卫却查得很严。
夏博士出示了两次证件,又在一个本子上签了字,才被允许进入。
穿过两道铁门,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特殊的气味——不是机油,不是金属,是研磨膏和松节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涩,有点苦。
车间不大,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几排工作台整齐地排列着。
每个工作台上都有一台或几台仪器,有些韦东毅认得,更多的是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角落里那台机器。
铁皮外壳,漆面斑驳,像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工程师正弯着腰,透过一台老式显微镜,手动调整着什么。
他的手指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在比指甲盖还小的硅片上缓慢移动,每移动一点,就停下来看一眼旁边的仪表。
夏博士在旁边低声说:“这是六十年代初从东德进口的老机器,已经超期服役五年了。精度不够,经常出故障。我们自己修,自己改,能用的零件拆东墙补西墙,拆了补、补了拆。”
韦东毅站在工作台边上,看了很久。
他看见那个工程师的手很稳,几十年的功夫全在那几根手指上。
但机器不行,就是不行。
探针在移动时会有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抖动,那种抖动在宏观世界里什么都不是,但在微米级的芯片上,就是天堑。
另一个工作台前,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用一块玻璃板和一束紫外光做光刻。
那是土法自制的不像样的光刻机,光源不稳定,光强也不够。
技术员用一片黑色的卡纸挡在光路中间,凭着经验估算曝光时间,然后飞快地移开卡纸,等了几秒,又迅速盖上。
夏博士说,他们就是靠这样手工操作,做出了中国第一块集成电路。
韦东毅看着那些简陋的仪器、那些磨损的工具、那些伏在工作台前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他想起自己在超市空间里见过的东西,那些封装精美、运算能力以亿次计的芯片,和眼前这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只有几十个元件的硅片之间,隔着三十年的技术鸿沟。
可那些人,正在用这双手,一寸一寸地填那条沟。
参观结束,韦东毅和夏博士并排走出保密车间。
走廊很长,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着,两人的脚步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夏博士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韦东毅。
“韦主任,我不跟你说那些虚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只要你能帮我们弄到清单上的关键设备,三年之内,我能拍胸脯保证,中国人有自己的芯片。”
韦东毅也站住了。
他看着夏博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是长期睡眠不足熬出来的,但底下的光很亮,像一簇烧了很久没有熄过的火。
他点了下头。
不是“我试试”,不是“我尽力”,就是点了下头。
然后他从夏博士手里接过那份清单,折好,放进中山装内兜。
“夏博士,清单我收下了。”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夏博士也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走廊往大门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到门口时,夏博士忽然说了一句:“韦主任,谢谢你。”
韦东毅拉开门,秋风吹进来,带着落叶和煤烟的气味。
他在门框边站了一瞬,回头看了夏博士一眼,说:“不用谢,应该的。”
门外,阳光很好。
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了,引擎的声音闷闷的。
韦东毅坐进后座,车子驶出计算所的大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手插在衣兜里,指尖触到那份清单的纸边。
纸很薄,却很硬,边角有些扎手。
他微微偏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四九城的秋天,天高云淡,长安街两旁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
有些路,他知道该往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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