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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贾家矛盾彻底爆发!


棒梗出院那天,阳光薄薄地铺在胡同口的石板路上,几个半大孩子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珠,玻璃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棒梗从三轮车上被秦淮茹扶下来,听见那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以前是这条胡同里弹玻璃珠的霸王。

现在他连往那边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秦淮茹扶着他往院里走。

棒梗走路还有点瘸,不是腿伤了,是裆下的创口还没完全愈合,每迈一步都牵扯着皮肉,拉扯着缝合线,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原先圆滚滚的脸颊凹下去两个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

变化最大的是那双眼睛——以前棒梗的眼睛是活的,贼溜溜的,什么时候都转着主意。

现在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看什么都对不上焦。

贾张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棒梗的住院包袱,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就没停过——骂李茂根,骂许伍德,骂那五个四川人不得好死。

进了院子,她忽然把包袱往秦淮茹怀里一塞,提着菜刀就往后院去了。

“你上哪去?”秦淮茹问。

贾张氏没有回答。

她径直穿过月亮门,走到后院。

后院西厢房的门上贴着街道办的封条,门框上还留着一道傻柱踹门时劈开的裂缝。

“为什么许伍德这个老杂毛不在?”

贾张氏站在门口,抡起菜刀,照门上就砍。

一刀,两刀,三刀——门板上木屑横飞,刀刃嵌进门板半寸深,她用力拔出来再砍。

封条被砍断了,碎纸片飘在风里。

“许伍德,你这个老畜生!你还我孙子!还我棒梗的命根子!”

她一刀一刀地砍,门板被砍出十几道深沟,最深的地方劈开了木板,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空屋子。

她砍不动了,菜刀掉在地上,她跪在许家门槛外面,头抵着门槛哭嚎。

她的哭声很大,惊动了整个院子的邻居,但没人走近。

傻柱在水池边洗菜,抬头往月亮门那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洗菜。

梁拉娣坐在自家门口喂奶,连眼皮都没抬。

只有许家那只没人要的老黄猫,从院墙上无声地跳下来,竖着尾巴凑近门板嗅了嗅菜刀上的铁锈味,又踱开了。

回到家以后的日子,对秦淮茹来说,是另一场煎熬的开始。

棒梗不再出门了。

他每天就是躺在床上,脸朝着墙,不说话,也不动。

小当把饭端到他床前,他不吃,小当就放在炕沿上。

过一会儿秦淮茹去看,饭已经凉透了,筷子还是干的。

她试过跟儿子说话,问他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出去走走,想不想吃点什么。

棒梗的回答永远是沉默,或者一个很轻的“嗯”。

秦淮茹每次从棒梗屋里出来,都要在自家灶台前站很久。

她看着灶台上那口铁锅,看着墙角那罐见底了的粗盐,看着窗台上棒梗小时候用过的小搪瓷碗——碗沿上还磕掉了一块瓷。

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擦干净,擦得很仔细,像在擦她自己早已麻木的心。

贾张氏则是一天比一天疯。

她每天天不亮就醒了,坐在炕上对着窗户念叨,然后开始骂。

骂累了就哭,哭完了又骂。

骂许伍德、骂李茂根、骂李建业、骂那个阉棒梗的人,骂完了这些人,再骂秦淮茹。

骂她扫把星、克夫克子、嫁进贾家就没带来过一件好事。

秦淮茹不说话,她就骂得更凶。

秦淮茹端饭给她,她把碗推开,骂秦淮茹想毒死她。

秦淮茹不端饭,她又骂秦淮茹想饿死她。

这天晚上,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怀里搂着棒梗那件破了个洞的旧棉袄。

她把棉袄从柜子里翻出来,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拍,像抱着个吃奶的娃。

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看看你们留下的独苗……成了废人了。我攒了那么些年的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着留给棒梗娶媳妇用……现在媳妇也娶不上了,谁家闺女肯嫁个废人。老贾家绝后了,绝在我手里了……”

秦淮茹在灶台边洗碗。

她手里的碗是贾张氏摔了棒梗的搪瓷缸后剩下的最后三个碗之一。

她听着里屋贾张氏的哭骂,听着那些翻来覆去的话,手里的抹布在碗沿上一圈一圈地转,手指肚被洗碗水泡得发皱。

她忽然停了手,把碗放在灶台上,慢慢转过身。

灶台上的油灯芯子扑地跳了一下,在她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黄晕。

她走进里屋,站在炕前,看着贾张氏。

棒梗靠在炕梢的被垛上,把脸别过去,不看她,也不看奶奶。

“你手里攥着那么多钱。”秦淮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贾张氏的哭嚎里,“东旭的抚恤金,每个月五块钱的养老钱,攒了这么多年,少说也有好几百。棒梗饿的时候,你拿钱给他买过一口肉吗?棒梗学费交不上,我跪在你跟前求你,你拿出过一分钱吗?”

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圆了一双通红的眼睛:“你说啥?”

“我说——你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为什么不拿钱补贴家用。”秦淮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棒梗能吃饱,家里能交上学费,他那天就不会逃学回来偷东西吃,也就不会在院外头让那帮人给绑走,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自己把家攥成这个样,又有什么资格怨别人?”

贾张氏像被人在脑门上砸了一砖头,脸一瞬间涨成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想骂,但嘴唇抖得太厉害,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她忽然把怀里的破棉袄一扔,朝秦淮茹扑过来,手指弓成鸡爪状,照着秦淮茹的脸就挠。

秦淮茹侧身躲过,抬手攥住贾张氏的手腕往下一掰,另一只手揪住贾张氏的头发,把她的脸猛地按在炕沿边上。

贾张氏的额头磕在炕沿木头上,闷闷的一声响。

“你不给,连五块钱都不给。”秦淮茹弯下腰,俯到贾张氏的耳边,压低的嗓音从她鼻翼里带出一丝微小的风,像是在跟那个人说最后一句话,“你老贾家绝了后,还怪别人?你活该!”

贾张氏尖叫着挣开她的手,扑上来薅住了秦淮茹的头发。

秦淮茹不甘示弱,反手揪住贾张氏的发髻使劲往后拽,贾张氏的老脸仰起来,脖子上的松弛皮肤全被扯平了。

她又用另一只手去掐秦淮茹的胳膊,掐出一道青紫的印子。

秦淮茹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硬是不撒手,反而把贾张氏的头发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拽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拖得踉跄了两步,撞翻了炕桌上一只豁口的搪瓷缸。

“我跟你拼了!”贾张氏嘶声尖叫,声音穿透了窗户。

她毕竟老了,体力比不上年轻的秦淮茹。

秦淮茹不让着她,她是不可能打得过的。

但她也是发狠,又挠又咬,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抹得到处都是。

秦淮茹回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又一巴掌,第三巴掌扇在她耳门根上,扇得贾张氏耳朵嗡嗡响,脑子钝了一瞬。

秦淮茹趁她愣神,一脚踢在她腿弯上。

贾张氏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淮茹骑上去,膝盖压住她乱蹬的腿,双手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摁。

贾张氏被摁得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干草屑和灰尘粘了她一脸,她仍不闭嘴,嚎着喊着:“你不肖!你打婆婆!天打雷劈!大家快来看啊——儿媳要打死婆婆了!”

门帘被掀开了。

三大妈先探进头来,阎解旷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窝头。

接着是二大妈,然后是刘光福,再然后是傻柱和抱着何晓的梁拉娣。

贾家门口围了半圈人,没人进来拉架,也没人说话。

傻柱皱着眉往里看了一眼,又往后退了半步。

梁拉娣抱着何晓,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像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她的眼神不是幸灾乐祸,是冷漠。

自何晓被偷那天,贾张氏在院子里拍手叫好,她便不再把贾家人当邻居了。

贾张氏见人多,嚎得更凶:“你们看看她——你们看看她!她打我!”

秦淮茹松开她的头发,站起来,对着门外的邻居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这个老东西,手里攥着好几百块钱,我儿子的学费她一分不掏,我儿子饿肚子她一口肉不给买。现在棒梗废了,她天天在家骂我扫把星。我是扫把星,她是什么?”

屋里没人出声。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秦淮茹没有给她机会。

她低下头,看着瘫在地上、头发散了一脸的贾张氏,忽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又干又短,像是熬到最后一点灯油忽然爆开的火星。

她又补了一句:“贾张氏,你本来就是农村户口,早该回老家去了!”

贾张氏僵住了。

她的哭声和嚎叫在这一瞬间全都停了。

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张着嘴看着秦淮茹,像被人在胸口拍进一根木桩。

她不信这句话是从秦淮茹嘴里说出来的,眼珠子开始发抖。

秦淮茹没有看她,转身从墙角的针线笸箩里翻出户口本,翻开,搁在桌上,指着户主栏让门口的人看。

上面只有秦淮茹和三个孩子,没有贾张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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