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这份诱惑，没人扛得住！
如今抽身？已是痴人说梦。
望着眼前这位共事数十载的帝王，魏征脊背悄然绷紧。
伴君如伴虎——这话从来不是虚言。
猛虎噬人，何须理由？
他喉结微动，再度躬身，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回陛下。”
“关于封地之困，臣确有一策。”
“绿洲横空出世，早已搅动各方心思。”
“而封地贵族对朝廷最深的威胁，并非刀兵，而是他们在辖地内积攒数代的民心与威望。”
“何况新晋功臣为数不少，大可借机调防、拆散、轮换。”
“新纳之土，正缺人镇守、开荒、立制。”
“只消将旧封地重新划拨、交错安置，许多死结，自然迎刃而解。”
“毕竟这些势力初到新地，想站稳脚跟、扎下根来，哪是朝夕之间就能办成的事？光是封地里堆成山的琐务，就足以让他们分身乏术。”
“更别提皇朝眼下正可借机广纳英才与修行好手，悉数送入大唐学宫淬炼打磨。”
“如今对皇朝而言，拔擢俊杰、锻造栋梁，已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毕竟天人之境的大门已然洞开，天地灵气日渐丰沛，修行者人数与战力，都在水涨船高。”
此时，大唐皇帝李世民听罢，微微颔首，确是这个理。
若非皇朝手握压倒性权柄，他也不敢轻易抛出这般大胆的方略。
须知封地贵族一旦群起生乱，便是动摇国本的滔天祸事。
虽说朝廷早已层层设防，大幅削减他们在军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与话语权，
可寒门庶族之中能冒尖的将星与奇才，终究凤毛麟角；
而那些盘踞一方的封疆贵胄，私底下蓄养的部曲、家兵、死士，个个精悍善战——
纵在战时须听调遣，平日却尽归其号令，俨然一支支游离于王权之外的铁甲臂膀。
正因握着这股实打实的力量，他们才有底气与中枢分庭抗礼。
这亦是历朝历代最棘手的困局：明知如芒在背，又不得不倚重；
只因妖族虎视眈眈，凶焰远胜人族百倍。
况且守土安民、拓边固疆，封地贵族从来都是扛鼎的脊梁，是皇朝真正的血肉根基。
哪个皇帝会蠢到挥刀自斫梁柱？
但明面相安之下，暗流早已奔涌不息，短时间必将在朝野掀起阵阵涟漪。
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叫他们心甘情愿、主动请缨，调换封地。
李世民抬手捻了捻袖口，目光沉静，开口道：
“魏征，你这主意确实老辣，可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欣然赴任？”
“这些人深耕故土数十载，才攒下今日的威望与根基，岂会轻易拱手相让？”
“纵许他们携亲信部曲、宗族眷属同往，人马也终有上限，难成气候。”
“到了新地，一切从零起步——开荒、立寨、拢民、布防……少说也要熬过五六年光景，其间变数重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他们又不傻，若瞧不见真金白银的好处，怎会拿祖业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前程？”
此刻二人皆是心照不宣。魏征早先便密报过绿洲之事，
可那片绿洲，如今早已不是寻常要地，而是牵动皇朝兴衰的命脉所在——
成，则国运蒸腾；败，则根基倾颓。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听见这些话，个个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其中不少人出身世家大族，耳濡目染的便是窥探朝堂、打探秘辛的活计。
可有些话，听进耳朵就是催命符，万万不敢吐露半字。
此刻骤闻如此干系国运的机密，有人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稍有不慎，掉的可不只是脑袋。
李世民却似浑然未觉。他早将这批人用得明白：既可控，又可证。
此刻他静待魏征补全后手，更要借势将整个魏氏彻底绑上皇朝战车。
而周遭这些低眉顺眼的宫人，便是活生生的见证。
他不怕消息走漏，只怕消息捂得太紧，闷死了该烧起来的火。
众人早已吓得汗透重衣，魏征虽年迈，却看得通透：
随着大唐国运日盛，他这副老骨头也被国运温养得愈发硬朗，至少多挣十年阳寿。
谁料皇帝竟把这枚滚烫的炭火，又稳稳塞回他手里。
得罪封地贵族越多，退路就越窄；可退无可退，反倒逼出一条生路。
他心底无声一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挺直腰背，朗声应道：
“陛下明鉴。”
“此事确有阻力，但只要开出足够分量的饵，再桀骜的鹰犬，也会俯首衔令。”
李世民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这正是他所求之局。
他虽年岁渐长，修为却已破关跃升，寿元短期内毫无隐忧；
而魏征至少还有十年光阴，若再辅以延命灵药、续命奇珍，二十载春秋绝非妄谈。
至于魏家——分明是他一手扶起的利刃，怎会容它半途折断？
他顺势装作不知，只轻轻一挑眉：
“哦？”
“那你且说说，打算怎么喂这口‘饵’？”
魏征脸色微僵，却很快沉定下来。
他清楚，魏家这艘船，早已驶不出皇朝这片海。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
“陛下。”
“欲促新旧贵族互易封地，可许三样重利：修行法门、嫡系传承、绿洲近畔的专属资源。”
“那片绿洲，原是千里焦土，如今虽略有起色，但真正盘活，仍需海量人力物力投入。”
“若封地远隔万里，他们鞭长莫及，投入再多，也难收实效，掌控力自然一落千丈。”
“至于修行传承，可定为陆地神仙巅峰之境——此等法门，足以令无数世家倾尽家财、争破头颅。”
“而对如今的大唐而言，陆地神仙巅峰，已掀不起风浪，反成撬动全局的支点。”
“届时各方共筹资粮，皇朝则全盘接手绿洲统辖之权；”
“另拨专款，助其培育新一代修行者——既强其势，更固国本。”
“反正那些资源迟早还得分给他们，不如趁早摊牌——借着消息不对称，逼他们主动交出封地，换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魏征一口气把话说完，肩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松动了几分。
这正是眼下大唐皇帝李世民最想听的答案。
魏家如今早已和皇室牢牢捆在一起，这层身份，想摘也摘不掉。
无论家族崛起的势头，还是眼下攥在手里的实权，都明明白白写着“天子心腹”四个字。
一个铁打的世袭侯爵头衔，外加执掌妖兽超级军团的帅印，足以让魏家稳住阵脚、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一切，本就是精心铺就的棋局；魏征身为宰相，岂会看不透自己早已身在局中、退无可退？
他扫过殿内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熟悉又疏离的脸——早该明白了。
这也不单是拉拢，更是敲打。魏家这艘船，近来升帆太快，浪头都快掀翻甲板。
若真有人较起真来细查，底裤都未必能兜住。
魏征心里门儿清，所以才干脆应下，还亲手把整套方案推到了台前。
如今王朝上下嗷嗷待哺，可大量资源却牢牢攥在各地封君手里。
对皇朝而言，死水一潭的囤积毫无意义，唯有流动起来，才能活血生肌；
可对世家大族来说，压箱底的家当，就是命根子、是底气、是子孙万代的靠山。
不给真金白银，谁肯把祖坟搬走？
封地置换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动骨伤筋，但朝廷开出的价码，实在叫人无法拒绝——
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完整传承，绿洲核心区域的优先开发权……
即便最终这些好处大多反哺朝廷，可在这段窗口期里，家族能狂揽资源、跃升实力。
哪怕一位陆地神仙大圆满的强者撼不动国运根基，却足以撑起一个世家千年不倒。
这份诱惑，没人扛得住。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可封君们照样抢着往里跳。
那些刚投效大唐的新附王朝，更没得挑——他们连旧主那儿都捞不到一块像样封地，哪还敢挑三拣四？
陆地神仙大圆满的传承，对任何势力都是致命磁石；
而所谓“王朝”，听着体面，实则多是依附强权的附庸，用得上时冲锋陷阵，出事时背锅顶雷，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
魏征这一策，确能让新老封君感恩戴德；
可等天机楼的情报风暴全面掀起，他魏征的名字，也必成众矢之的。
修炼秘法已公之于众，破境通途亦豁然洞开，灵气奔涌之下，强者自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对封君们而言，最要紧的从来不是虚名，而是脚下土地稳不稳、仓廪实不实。
可挪到新地盘，光是摸清风土人情、理顺赋税关卡、镇住地方豪强，就得耗上半年；
再想挖矿炼铁、垦荒筑城、布防练兵，更是要砸进海量家底——生怕被隔壁世家弯道超车。
而这场你追我赶的消耗战，真正坐收渔利的，永远是高坐庙堂的皇室。
一潭死水的朝廷，注定养不出强龙；
大唐虽尚未僵滞，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有事，必须雷霆出手、一锤定音。
纵有瑕疵，也顾不得了——总好过山河倾覆、宗庙成墟。
这也是李世民能狠下心，逼封君们“断腿换腿”的根本原因：
断一条腿固然剧痛，但朝廷许诺的灵药、神匠、宝地，真能让他们长出更粗壮的腿，甚至踏云而行。
只是愈合期内，他们必然虚弱——而这，恰恰是大唐腾挪布局的黄金窗口。
天机楼的情报差，就是这张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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