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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答应或拒绝(4k求追订)


第315章  答应或拒绝(4k求追订)

    没有纸笔,唐奇只能尽可能在心中记忆著这些内容。

    他并不认为铃鹿长老的坦诚有作假的成分。

    毕竟他的说辞完美解释了之前的一切困惑,整个乌托邦」式的社会堪称严丝合缝,他实在找不出什么漏洞。

    「但我还是有些困惑希望得到解答,譬如有关鲁米的母亲————他最后所怀抱的女士,究竟是不是她的母亲。」

    「不是。」

    有关鲁米的难题全权交由马克温操办,他也并不吝啬吐露真相,「她的名字叫维拉,作为曾经鼎鼎有名的厨子,她的【丰收菜泥】简直能当作檀木林的特产。

    但————没错,她不是鲁米的母亲。她的孩子成为了繁育会的一员,这意味著我们必须斩断他们母子之间的亲缘,于是通过【篡改记忆】修正了这一部分。

    但我们能够抹除她身上的妊娠纹,却没办法消除她对孩子的爱。在她的记忆在悄然中唤醒时,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将她带到心愿宫。」

    唐奇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随著回忆,他想到当初庞托的笔记本上曾记录过这位母亲的愿望。

    仅仅是站在远方,遥望她的孩子仅此一眼都不被允许。

    「所以你们就像合并同类项一样,借助互惠律」的规则取走他们一部分的事物,再用另一种事物填补进去?

    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你们就给予他一个孩子一但是她将再也无法想起自己的身份,并因此成为鲁米的母亲。

    鲁米也一样,他想要找回母亲,所以得到了一个虚假的母亲、又带走了他对母亲的爱。

    你们笃定他会因此离开檀木林,如同他当年离家时一样再度选择自由。这样维拉就会铭记自己有一个出门在外的儿子,鲁米也明白他永远有个等他回家的母亲。

    却因为他们所失去的事物,而永远不会再见一面、这个谎言也将永远没有戳破的可能。」

    唐奇将思路理清楚之后忍不住叹息道,「我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的逻辑竟然如此的————严丝合缝。

    所以他的母亲真的已经去世了吗?」

    「事实上,并没有,这也是我们迫切想要修正的漏洞。」

    马克温说,「就像你之前发现的漏洞一样,既然檀木林本身就是梦境,因而无法做梦时,那鲁米当初在窗外所见到的母亲便理应是真实存在的。

    但不论是结社,亦或是奎茵一人们口中的女王」,都并未设计类似的桥段吸引鲁米许愿。

    实际上,保留她的母亲已经逝去的事实,让鲁米在痛苦中接受它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就不会引发迄今为止的所有连锁反应。

    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不得不承认的确存在这样一个人,不论是鲁米的真正母亲也好,还是他人伪装也罢他都在故意将鲁米、与你们这些外乡人引向心愿宫。」

    唐奇明白马克温所表达的隐晦含义:「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戳破檀木林的谎言。」

    「是的。」

    马克温冷哼一声,忍不住跺跺脚,「大概也只有【瘟疫结社】那帮人会这么做了。」

    唐奇看向铃鹿长老,对方开裂的口鼻也蠕动地更剧烈了一些:「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不介意我再听到一些对吧?」

    铃鹿长老叹息一声,摇晃著铃铛,在半空中绘画出一棵青绿的树木,却看到参天的树梢上扭曲出几缕枯枝:「那是瘟疫之后,由结社所分裂出去的一批同胞。

    当奥术的瘟疫扩散至整个森林,引发疫病的狂潮时,结社中的一些同胞因混沌的能量感染畸变,成为了像我一样的存在—

    事实上,疫源只让我们的肉体发生了畸变,变成了这种扭曲、可怖的样貌。

    但假使心智坚定、足够理智,甚至接受、适应了肉体的变化,它并不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心智。

    只有那些无法接受血肉崩溃、难以面对现实之人,才会因为内心的折磨而逐渐变得疯癫。

    这也是我能与您坦诚面对的原因。

    换句话说,肉体畸变本身,并不会扭曲思想、扭曲灵魂。

    于是一些人将借助世界树的力量扭曲现实、编织幻梦」的提议,视作是一种对现实与自然的逃避。

    认为疫源是两个世界交融时所必然产生的混合体,更是世界交融之后、崭新世界到来时的必然产物。

    并将之视为了一种—自然的规律。

    我们要做的理应是接受它的存在,与之共生。而不是编织一场幻梦,逃避它的一切。」

    唐奇恍然想起自己曾在《檀木林指南》中记叙的,有关德鲁伊的简要介绍【对于德鲁伊来说,自然理应高于世间的一切。

    他们崇拜自然、接纳自然,立志于维系自然的平衡。

    但同时,他们也承认自然是残酷的。

    就像狮子以捕猎绵羊为食,绵羊吞咽青草入腹————

    狮子是生命、绵羊是生命、青草也是生命。

    但他们不会因为狮子的暴戾而感到厌恶,更不会因绵羊的弱小便试图迁就,他们维护这份存在一这几乎是每一个德鲁伊结社所公认的道理。

    甚至对于一些更极端的结社来说,哪怕狮子撕碎了人类的肉体,将它们的血肉吞食殆尽,他们也只会将骸骨埋入地底,在漫长的将来化作土壤中的养料。

    因为这是生灵的本能,更是自然的规律。】

    所以假设世界融合」便是遗忘大陆的规律,那么说疫源是必然诞生的副产物,世界意志、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

    虽然唐奇自己并不会真的将疫源看作自然」,却能理解他人这么看待的理由。

    归根结底,他对别人的信仰没有太多占有欲。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别拿那副血肉模糊的面孔贴在他的脸上,大喊「加入光明的瘟疫结社吧!」那你愿意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

    在这个世界融合、阶级分明、混乱交织、魔法充斥,看起来一副死相的完蛋大陆上,抓住有限的时间体验人生与冒险才是他要做的。

    至于什么善恶、公平、黑白————

    永远都是相对的。

    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唐奇点点头,眼里没有对善恶与对错的哲思,只有对历史和真相的渴望。

    指向长杖上那棵腐化的世界树」说:「所以你们将他们驱逐了出去?」

    「是的。他们也带走了一些不愿再活在梦中的社民。」

    长杖上枯萎的那部分自己跳下了树梢,离开了世界树的躯干。

    「还有这种人?」

    「大多是像维拉那样,对现实还抱有期望的人。」

    马克温叹气说,」对于这些人来说,抛弃他们内心所坚守的事情,比面临残酷的真相更恐惧。」

    铃鹿长老接著说:「这之间发生了许多冲突,有些矛盾迄今也没能解决。譬如最关键的一点—对于世界树的归属问题。」

    「这太重要了。」

    唐奇可以理解。

    土豆先生是整个檀木林赖以维生的根。

    哪怕直到现在,德鲁伊们的魔法、他们生存的养分都需要依靠土豆先生所维系一瘟疫结社的社民也不例外。

    他们是妖精荒野的子民,是世界树散播在遗忘大陆的种子,世界树依靠它们汲取遗忘大陆的营养,从某种程度上讲,这里甚至成为了他们无法离开的囚牢」。

    「除了理念的不同之外,他们将塑造梦境视作对世界树的亵渎—总之,在许多事情上我们无法达成一致。以至于他们始终蛰伏在这片森林的一角,作为游牧的结社窥伺著世界树。」

    马克温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桌子,「你们在抵达檀木林之前和那些家伙碰过面对吧?大概在那个时候,他们就盯上了你们。」

    铃鹿长老也像是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原因,摇摇铃铛,抹除了长杖上的魔法效应:「他们对夺回世界树的妄想从未停止。」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鲁米的母亲并没有在灾难中死去,反而为了等待自己的孩子,拒绝为了生存而忘记母子关系、沉入梦乡之中,最终去往了瘟疫结社。」

    唐奇将一切原因整理清楚,只恨手中没有日志来为他的推理作出印证,「而在我们离开疫病哨站的第一个晚上,那场夜幕下的冲突中,他们意识到了鲁米的存在,并因此借由他的母亲之手,将鲁米吸引到心愿宫去,只为了揭穿梦境真相。」

    马克温点点头:「只要有一个人意识到了世界的虚假,那么对于整个梦境来说,都将造成不可逆的变化——最终会变得像泡沫一样,一触即破。」

    「而现在,他们得逞了。至少我已经意识到了梦境的存在,而你们为了弥补这个漏洞,希望让我就此隐瞒下来。」

    铃鹿长老认可道:「为了檀木林,我们需要您的隐瞒。」

    「只有我一个人吗?」

    唐奇环顾四周,甚至弯腰看了看桌板下,但视野中仍旧只有他们几人,「话说回来,鲁米人呢?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时间从梦境脱离出来的。

    「我们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对于结社来说,不论是篡改记忆、将它驱逐出去也好,还是借由假象蒙蔽也罢,鲁米的问题都是可控的。

    但你的好奇心不是如果你将檀木林的见闻撰写为《指南》,如前作一样传扬到整个大陆。一旦被外人知晓,纷纷抵达这片森林之中,整个梦境恐怕都会因此崩溃。」

    听著铃鹿长老的叹息,唐奇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们可以选择让谁苏醒,为什么不只让我一个人苏醒呢?」

    他指了指在场众人,「如果没有晨曦在场,谈判对你们来说或许会更容易一些吧?我如果不愿意答应隐瞒,武力逼迫我就范不就好了?」

    晨曦就是他在陌生环境下的安全感。

    安全感的失去,并不会让唐奇作出错误的判断。

    却会不可避免地带来心慌、乃至更多的思考。

    椅「坦诚来讲,大概是我们没办法确定这位失去头颅的骑士,会在见不到你的时候惹出怎样的麻烦。

    但我更希望您可以将它看作一种谈判的诚意——

    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们从不寄托于用暴力解决问题。

    我们塑造梦境的用意,不是为了隐瞒一个罪恶的秘密。

    而是在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

    铃鹿长老从始至终都在以血肉模糊的姿态面对唐奇,这并不是在刻意恐吓。

    而是想通过唐奇本能的寒颤告诉他,哪怕接受、适应了这具肉体,在外人的眼中你也是令人胆寒的异类。

    不是所有人都能坚强地承认这一点。

    【梦境结社】的德鲁伊们编织梦境,从来不是为了逃避自己的现实。

    是为了保护那些世界树所孕育的生灵、社民,让他们还能在美好的梦乡中歌舞、享受欢愉的未来。

    「我明白。」

    唐奇点点头,「我能够从这一路的经历中看出来,哪怕世界是虚假的,但我见到的每个人,他们脸上所洋溢的笑容、倾诉的情感、表达的友善都是真实的。

    铃鹿点点头,继续说:「您应该看得出来,我之所以愿意先行解释这些,再寻求您的回答。是因为哪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我们也拥有称之为「美梦」的信心。」

    「是的,我不否认。哪怕是现在,我也认为活在这样一场梦境中,也要比那些生活在贵族压迫下的普通平民、南方长城中流离失所的孤儿们要幸福太多。」

    「所以您的回答是?」

    「我————」

    唐奇明白,到了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刻。

    结社的要求很简单,停止《檀木林指南》的撰写计划,将这个秘密永远隐瞒下去。

    这当然容易做到。

    可唐奇撰写《指南》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博取名声。

    但他真正日夜不息、笔耕不掇的实际上是能给予他奖励的【日志】。

    所以问题便成为了,他是否要和结社玩一个文字游戏一答应停止撰写《檀木林指南》,转而将内容抄录在日志上?

    可日志与遗忘石碑有所关联,当石碑呈现出了檀木林的真相,是否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人发掘,从而成为戳破泡沫与幻梦的那根尖针?

    这让唐奇意识到,模棱两可的中间项毫无意义。

    他没办法再像逃离龙金城时一样,在两个选择的夹缝中选择第三条路。

    自己的选择只有答应」与拒绝」。

    这意味著天秤两端的砝码,悄然变换了比重————

    自己是否要放弃,有关檀木林的真相、经历所带来的一切奖励,去维系这场美好的梦境?

    恍然间,他回想起梦醒前与马克温最后的对话——

    「好吧,那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您在得知一切后保守秘密。」

    「这需要判断「秘密」是否足够伤人。」

    「如你所愿。它真的————」

    「很悲伤。」

    唐奇深呼吸一口气,环顾四周。作为一个始终话痨的诗人,现在他只能用短暂的叹息为自己做出选择,「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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