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老王的异常
“老王。”
赵向阳最终只是沉声说道，“过去了，都过去了，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以后，这分厂就是你的家，我们这些工友，就是你的兄弟。”
王老栓抬起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看着赵向阳，那眼神里有痛，有悲，但似乎也有一丝微弱的光，像寒夜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小心翼翼地护住，重新得到了一点温度。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仰头将壶里最后一点酒喝尽，然后紧紧攥住了那只空了的锡酒壶，仿佛攥住了最后一点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窗外，分厂夜班的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那是重建与新生的声音。
窗内，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酒精和信任的催化下，短暂地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或许，这也是一种新生开始的征兆。
赵向阳知道，王老栓心里的伤口远未愈合，但至少，他愿意把伤口露出来，让旁人看到，这本身，就是艰难的第一步。
王老栓在赵向阳面前痛哭流涕，诉说了家破人亡的惨剧，这仿佛卸下了他心中一块千斤重石。
之后的日子里，他依旧沉默，但眼神里那种死寂的茫然似乎淡了些，偶尔看到厂区里嬉闹的孩子，嘴角也会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赵向阳将王老栓的情况向顾耀赫做了详细汇报，包括那场惨绝人寰的地震和他幸存下来的经历。
顾耀赫听后，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既然他愿意留下，就按工伤待遇好好照顾，等他腿伤好了，看看他有什么打算，是留下还是想回老家看看，厂里都尊重他，也尽量提供帮助。”
有了厂里的明确指示，赵向阳对王老栓的照料更加尽心。
不仅医疗和生活无忧，还时常开导他。
王老栓的腿伤在慢慢好转，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宿舍附近慢慢走动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王老栓正逐渐走出阴影时，一些细微的异常开始显现。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负责给王老栓送饭的小战士。
他有一次无意中提到，王师傅好像对厂区东边那片正在搭建，未来用于新型蛋白饮品生产的封闭车间特别感兴趣，好几次拄着拐杖在那附近转悠，虽然离得远，但总是望个不停。
小战士只当是伤者无聊，看个新鲜，顺口跟保卫科一个相熟的战友提了一句。
这话辗转传到了张国强耳朵里，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那片区域目前虽未正式投产，但涉及下一代核心产品的工艺，属于厂区内部的准禁区，外围有明确标识。
张国强没有声张，而是加派了暗哨，留意王老栓的动向。
果然，暗哨报告，王老栓确实不止一次在非散步时间，出现在东区外围，有时是傍晚，有时甚至是深夜，他并不靠近，只是远远望着，眼神复杂，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一旦有巡逻队经过，他又会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慢慢挪开。
其次，是赵向阳自己察觉的。
一次他去看王老栓，闲聊中提起分厂效益好，未来可能会引进更先进的设备。
王老栓似乎随口问了一句，“那得用不少电吧？咱们这山沟沟里，电够用吗？听说新设备都娇贵，电压不稳容易坏。”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关心，但赵向阳心里却咯噔一下。
分厂的电力供应和备用电源布局，属于内部管理信息，一个普通灾民，怎么会联想到电压不稳对精密设备的影响？
这不像是一个只会种地、打零工的农民能自然关注到的问题。
赵向阳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岔开了话题，心里却埋下了疑问。
第三件事，则更加蹊跷。
王老栓腿伤渐好，有时会帮同宿舍的工友缝补磨破的衣物，他针线活居然不错。
一次，他借用赵向阳落在宿舍的一件旧工装缝扣子，还回来时，赵向阳发现衣服内衬一个极其不起眼，他自己都差点忘了的破洞被细密地缝好了。针脚细密匀称，带着一种军营里才常见的规整。
赵向阳拿着那件工装，看着那熟悉的针脚，心里翻江倒海。
他年轻时在部队待过，这种缝补手法，他太熟悉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民能有的手艺！
王老栓的异常，像几块碎片，开始在赵向阳和张国强的脑海里拼凑。
对核心区域不该有的关注、对关键基础设施超出常理的担忧以及这暴露了曾经身份或经历的缝补手艺。
这个王老栓，绝不仅仅是“北边灾区普通农民那么简单！
张国强立刻加大了调查力度，动用了更高级别的信息渠道，重新核查王老栓的身份。
反馈需要时间，但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对王老栓的监控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顾耀赫听取了张国强和赵向阳的联合汇报后，脸色凝重。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王老栓家乡所在的那片区域，那里确实发生过严重地震，伤亡惨重。
“如果……”
顾耀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果他真的别有身份，那么混在灾民中潜入我们这里，目的会是什么，破坏生产？窃取技术？还是针对我个人？”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两种可能，他可能是先生派来的棋子，利用灾民身份做掩护，或者，他可能另有背景，甚至是我们内部某些斗争或者外部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
“厂长，现在怎么办，直接控制起来审讯？”张国强请示。
“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顾耀赫摆摆手，“他现在腿伤未愈，活动受限，正是我们观察的好时机，国强，你的人给我盯死了，记录下他每一个异常举动，接触的每一个人。”
“向阳，你继续保持与他的‘友谊’，但要更加谨慎，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无关紧要或者经过加工的信息，看看他的反应。”
顾耀赫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晓东，让他利用海外网络，重点查一下老王家乡地震后，有没有境外组织或者不明势力以援助为名进行过活动，看看能不能找到关联。”
一张无形的网，悄悄收紧，罩向了那个看似憨厚，身世悲惨的王老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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