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谁能保证每次都侥幸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看情况，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奖金给你们找补回来点。”
钱卫东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既没有明确承诺，又给了王秀娥无限的希望和暗示，错不在孙大勇，是规矩太死板，而他钱卫东是理解并站在工人这边的。
王秀娥听得心潮澎湃，对钱卫东千恩万谢，“谢谢钱厂长，谢谢您理解！您真是个好领导！有您这句话，我们大勇心里就暖和了！”
看着王秀娥感恩戴德离开的背影，钱卫东脸上的关切渐渐收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帮孙大勇要回奖金，那等于直接打沈妙音和顾耀赫的脸。
他要的，就是在王秀娥，在像孙大勇这样的老工人心里，种下一颗对现有管理制度不满的种子，埋下一根刺。
沈妙音不是要铁面无私，整顿风气吗？
他就要让下面的人觉得，是领导不近人情，积怨一旦形成，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果然，经过钱卫东这番安抚，王秀娥在家属区的言论更加有底气。
“钱厂长都说了，大勇是老师傅，经验比规矩管用！”
“领导也觉得有些规矩太死板，没办法，现在是沈总工说了算。”
“等风头过去，钱厂长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
言论在家属区悄然扩散，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对抗整顿，可对沈妙音苛政的隐性抵触情绪，确实在部分老工人和家属中蔓延开来。
车间里，表面上看，大家操作都规范了许多，防护罩没人敢随便打开了。
但私下里，抱怨工时被拉长，效率降低的声音开始出现。
一些需要精细操作和严格遵循新流程的环节，也偶尔能听到老师傅们带着情绪的嘟囔，“按这速度，任务怎么完得成？以前哪有这么麻烦！”
沈妙音凭借她在车间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隐隐有所察觉。
她知道，改变积习非一日之功，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
钱卫东私下的小动作，张国强也通过渠道了解了一些，汇报给了顾耀赫和沈妙音。
“这个老钱，还是改不了他那套和稀泥，搞平衡的旧思维！”顾耀赫得知后，脸色不愉。
他知道钱卫东有能力，但格局有时不够大，容易陷入局部利益和人情世故。
沈妙音反倒比较平静，“耀赫，这也是预料之中的反应，改革总会触动一部分人的习惯和舒适区，钱副厂长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堵不如疏。光靠强硬打压不行，还得让他们看到新规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顾耀赫点头表示赞同，“你有什么想法？”
沈妙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想，由厂工会和妇联出面，组织一次家属安全座谈会，不单是批评，更要讲清道理，让家属们明白，严格管理不是为了刁难谁，而是为了保护她们的丈夫，儿子，保护每一个家庭的完整和幸福。”
“可以把以往发生过的，或者同行业其他单位发生过的真实安全事故案例，做成展板，用血淋淋的事实说话。”
“对于孙大勇家实际的困难，如果确实因为扣罚奖金影响到生活，厂里可以通过工会困难补助等合规渠道，给予适当的人道关怀，但必须与安全违规的处罚分开，不能混为一谈，要让他和家人明白，厂里对事不对人，处罚是必须的，关怀也是真心的。”
顾耀赫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好，就按你说的办，既要坚持原则的刚性，也要体现组织的温度，这件事，你来牵头落实。”
“另外。”
顾耀赫目光转向张国强，语气转为冷峻，“对于王秀娥同志散布的不当言论，由工会和她们车间领导找她正式谈一次话，明确指出其错误，帮助她转变认识，如果拒不改正，继续散播影响团结和管理的言论，也要有相应的约束措施。”
“我们要让人看到，合山鼓励畅所欲言，但绝不允许歪曲事实、破坏规矩的言论自由泛滥！”
“明白！”张国强领命而去。
沈妙音则立刻行动起来，她亲自找到工会主席和女工委员，详细布置了家属安全座谈会的事宜，要求他们务必准备充分，形式要生动，说理要透彻，情感要真挚。
几天后，合山总厂大礼堂，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属座谈会如期举行。
会场没有像往常开会那样摆放成排的座椅，而是布置成半圆形的座谈式，前面挂着醒目的横幅，旁边立着几块精心制作的安全事故案例展板，图片和文字说明触目惊心。
沈妙音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工会主席，几位老工人代表，以及特意邀请来的几位曾因工伤致残，或亲历过事故的职工及家属坐在一起。
各车间，部门的职工家属，尤其是像王秀娥这样对安全整顿有情绪的家属，都被邀请参会。
会议开始，工会主席没有讲大道理，而是请一位因多年前违章操作导致手臂残疾的老工人上台，讲述他当年的经历和事后给家庭带来的巨大痛苦和拖累。
老工人朴实而悔恨的讲述，配上展板上那清晰的事故现场照片，让台下不少家属，尤其是王秀娥，都受到巨大的视觉和心灵冲击。
一位在火灾中失去丈夫的女工，哽咽着述说了天塌地陷般的悲痛和无尽的悔恨，“如果当时他能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如果当时有人能坚决制止他的违章……”
她的哭声回荡在会场，许多家属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沈妙音适时地站起身，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痛，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在王秀娥脸上停留了片刻，“姐妹们，嫂子们，刚才大家听到的，看到的，不是故事，是发生在我们身边，或者类似我们企业里的真实悲剧，那一张张照片，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是原本幸福完整的家庭！”
她走到展板前，指着一张被机器绞断手臂的照片，“有人说，老师傅经验丰富，不会出事，可大家想想，机器它认识老师傅吗？事故它认经验吗？”
“不会！在无情的事故面前，老师傅和新工人一样脆弱，孙大勇同志这次是万幸，手指头保住了，可下一次呢？谁能保证每次侥幸？”
“我们制定严格的安全规程，不是跟大家过不去，不是故意找茬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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