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规矩是死的
沈妙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通知晓东那边，把欧阳澜和这个生面孔的信息都同步过去，让他利用海外网络看看有没有线索，厂内这边，整顿要快，要狠，不能给任何潜在风险发酵的机会。”
“是！”
张国强声音坚定。
在合山总厂内部因为安全事件而刮起整顿风暴的同时，远在海外的某处豪华庄园内，先生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当他听到合山内部因安全问题引发整顿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看来，我们之前撒下的那些种子，开始发芽了。”
他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内部纪律的松懈，往往比外部攻击更致命，那个叫孙大勇的工人，还有那个对沈妙音不满的钱副厂长都是不错的突破口，告诉我们的人，不要急于求成，继续潜伏，适时地，在那些对严格管理不满的人心里，再添一把火。”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上面显示着合山集团的股权结构和供应链图谱。
“顾耀赫，沈妙音，你们能防住明枪，挡得住暗箭，但你们防得住自己堡垒内部，因为日复一日的严格管理和外部压力而产生的裂痕吗？”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幽暗。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合山。
沈妙音亲自写的规定正伴随着孙大勇事件的通报和处理决定，贴满了每一个车间，食堂和宿舍区的公告栏。
许多工人在公告栏前驻足，默默阅读。
一些老工人想起了多年前厂里发生过的事故，唏嘘不已。
孙大勇在妻子的陪同下，红着眼圈看完了公开信和处分决定，深深地低下头。
孙大勇的妻子，王秀娥，是个典型的家属区妇女，心直口快，护短。
自家男人被全厂通报批评，还扣了奖金，她觉得天都塌了半边，脸面更是丢尽了。
她不像孙大勇那样经过车间主任和沈妙音的当面训斥后，内心已然后怕和反省，只觉得是沈妙音小题大做，故意拿她男人立威。
于是，在家属区的公共水房，菜市场，甚至是厂办幼儿园门口，王秀娥逢人便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哎呀，没法活了啊！我们家大勇在厂里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就是图快了点，没按那死规矩来吗？又没真出事，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又是通报又是扣钱吗？这让我们家这个月可怎么过啊！”
“那沈总工也太狠心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哪知道我们一线工人赶任务的辛苦，大勇要不是为了抢进度，能去冒那个险吗？”
“现在倒好，功劳苦劳全没了，还成了全厂的反面典型！这以后让孩子在厂里学校怎么抬头啊！”
“说什么安全第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老工人们谁没个手疾眼快的时候，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现在规矩一定，就把我们这些老工人往死里整！我看啊，就是嫌我们老了，不中用了，想找茬把我们挤兑走！”
王秀娥的哭诉，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和片面之词，很快在家属区里传播开来。
她的言论，恰好迎合了一部分对严格管理感到不适，或者同样抱有侥幸心理的职工和家属的隐秘心理。
“秀娥说得也在理，孙师傅可是老师傅了，手上功夫准得很，哪能真出事？”
“是啊，沈总工这次处理的是不是太重了？扣点钱算了，还全厂通报，有点不留情面。”
“唉，现在厂子大了，规矩越来越多，咱们这些老人是有点跟不上了。”
“听说管生产的钱副厂长都觉得有点过了呢。”
……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成气候，但像一股暗流，在家属区蔓延，一定程度上抵消着安全整顿的严肃性，也隐隐将沈妙音置于一个不近人情，苛待老工人的尴尬位置。
王秀娥在家属区的哭诉和抱怨，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主管生产的副厂长钱卫东耳朵里。
这天下午，钱卫东背着手，踱着步子，路过孙大勇家所在的家属楼附近，遇到眼睛红肿，提着菜篮子的王秀娥。
“呦，秀娥啊，这是怎么了，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钱卫东停下脚步，脸上堆起关切的表情，明知故问。
王秀娥正愁满肚子委屈没处说，见到厂里的大领导，还是管生产的，仿佛见到了青天大老爷，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钱厂长，您可得给我们家大勇做主啊！他……他这回真是冤死了！”
钱卫东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秀娥同志，别哭别哭，事情我都听说了，大勇呢，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老工人了，技术好，肯吃苦，这次确实有点冲动，但初衷是好的嘛，也是为赶生产任务。”
他这话看似在劝，实则句句都戳在王秀娥的心坎上，更是暗地里肯定了孙大勇赶任务的功劳。
“钱厂长，您说得太对了！”
王秀娥如同找到了知音，声音都高了几分，“大勇不就是想快点把活干完，不给厂里拖后腿吗？谁还没个图省事的时候，那沈总工，也不是我说，规矩定得也太死了，一点人情味都不讲，当着全车间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大勇骂得狗血淋头，还通报扣钱，这以后让他怎么在厂里抬头做人啊！”
钱卫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秀娥啊，这话咱私下说说就行了，沈总工呢，是技术出身，搞科研的，凡事讲究个严谨，规矩是大了点，流程是多了点，我们这些搞生产的，有时候也确实觉得有点束手束脚。”
他巧妙地拉近了和王秀娥的距离，仿佛他和孙大勇一样，都是受害者。
“可没办法啊。”
钱卫东话锋一转，故作无奈地摊摊手，“现在厂里是顾厂长和沈总工说了算，他们强调安全，强调规矩，我们底下的人，也只能执行，不过啊，秀娥，你让大勇别往心里去，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老工人的经验和手感，那不是几条死规矩能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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