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舰队四出 兄弟再见
第657章 舰队四出 兄弟再见
望著海面上扬长而去的汉军舰队,清水港内日军全都傻了眼。
他们一个个披甲执锐、严阵以待,正准备跟那冲上岸的唐军殊死一搏,可没想到对方却根本不往岸上靠,只是将港口码头给烧了个精光便从容退走,全程没有一人登陆上岸。
为首的清水奉行山田守政对此颇为不解,站在望楼之上望著远去的帆影,甚至还跟身旁的家臣嘀咕了几句,认为唐军不过是虚张声势、做无用功罢了:
毕竟只要港口还在自己手里,要将被焚毁的町屋、栈桥、仓库等重建也不过是多费些时日与银钱罢了。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简单派了两员信使向江户幕府禀告了此事,言辞间还有些遮遮掩掩,只说「唐船数百艘来犯,仅焚掠港内船只若干,已退」。
而幕府对此也并未太大反应,只是简单以为汉军舰队是来炫耀武力的而已,甚至还宽慰了清水奉行几句,让他「速修港防、安抚町人」。
可紧接著,一封又一封急报从各地奉行所传了过来。
先是远江的天龙川口传来消息,唐军舰队自外海逼近,炮击港内商船、粮船等若干,焚毁码头仓库后扬长而去;
再然后是相模三崎、房总馆山,一处接一处,那支舰队就像海面上的巨鲨,沿著海岸线缓缓游曳,每到一处港湾便扑上去撕咬一口,将栈桥、仓廪、船屋等挨个咬碎,随后便甩甩尾巴游向下一个目标。
当初在焚毁清水港后,郑芝龙率领的福建水师一刻也不曾停歇,沿著长州、石见、出云一路向东,穿过关门海峡,进入濑户内海,再从濑户内海东出,直奔大阪湾入口而去。
这条航线覆盖了日本最富庶、人口最密集的西部沿海地区,舰队所过之处,各藩港口纷纷告急。
郑芝龙用兵极为阴险,专挑软柿子捏播磨国的室津港,此处是西国大名参勤交代时常用的大型宿泊港,战略地位重要,因此防守极为严密。
探知此事后,郑芝龙便只令舰队在外海游弋,只是分出了十来艘小船到室津港外叫阵,引诱港内水军出战;
松平氏的家臣果然沉不住气,二话不说就带著水军冲出了海湾。
可播磨国水师追出还不到二十里,两侧海面上忽然鼓帆如林,汉军主力舰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日船进入了伏击圈,立刻左右包抄、合围而来。
播磨国水师那三十余艘关船、安宅船在双层炮甲板的大烦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炮火齐发下,眨眼便被击沉了大半;
余下的见势不妙掉头想跑,可退路早已封死,最终只能被全歼于外海。
解决了播磨国水师,郑芝龙也并未下令登陆,只是分出了部分舰船,将室津港海面彻
底封锁。
而在石见国的温泉津港,守备却要薄弱得多。
温泉津虽是西回海运的重要寄港地,但石见藩的兵力大多集中在银矿一带,港口本身的守军不过数十人,外加几门老旧的岸防炮。
探明虚实后,郑芝龙当即便下令舰队驶入港口,并派出了步军乘小船登陆。
待前锋营彻底占据码头后,舰队上的水手才分批上岸,直奔港内仓库,将囤积在此的盐、铁、火药以及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银锭尽数搬上船:
其余的则冲入港口后方的町屋,四处搜刮民房,砍杀倭人,将町内的粮草、布匹、铁器等搜刮一空。
直到把能搬的都搬上了船,领头的千总才吹响收队号,将士们大摇大摆地撤回船上,临走前还不忘倒上火油,将码头上的栈桥、仓房、渔船给一把火点了。
等到石见藩的援军赶到时,汉军早已登船离去,只留下了满地尸骸和焦黑的废墟。
同样的场景在出云的杵筑港、但马的柴山港、若狭的小浜港接连上演。
一如嘉靖朝时东南沿海的倭寇,水师官兵们专挑守备薄弱的港口下手,抢完就烧、烧完就走,绝不恋战也绝不占城。
各藩援军疲于奔命但却收效甚微,往往是东边刚送走了虎豹,西边又燃起了狼烟:
无奈之下,有的小藩索性只能选择闭港自守,将港内的船只全拖上岸,清空仓库、粮站,可这样一来,沿途海运便彻底断了线。
舰队一路驶向大阪湾,大阪的商人们一听说唐人船队出现在湾口,米价当天就涨了两成,盐价也紧随其后,吓得町人们挤在商铺外抢购,场面几近失控。
而正当福建水师在日本东海岸兴风作浪之时,靖海侯郑成功与平虏侯郑芝凤率领的山东水师也已经从釜山启航出发。
径直越过对马岛后,山东水师并没有沿著传统航线驶入濑户内海,而是选择继续北上,直插日本东海岸而去。
舰队出现在出羽国的酒田、鹤冈外海,绕过海峡进入陆奥湾,再南下仙台藩的石卷港、磐城的小名浜,一路烧杀抢掠,与福建水师做派如出一辙。
两支水军的行踪飘忽不定,幕府根本判断不出他们的主攻方向;
松平信纲原本要率五万大军西进九州,可如今却不得不将摩下大军拆成数股,分守水户、铫子、品川等要地,防止汉军水师突然登陆。
江户幕府被四面烽火搅得焦头烂额,可不料郑成功的舰队却调转了方向,沿著东海岸一路疾驰南下。
幕府众人本以为他此行是想与西海岸的郑芝龙合流,随后发起总攻登陆;可没想到这支舰队却又穿过津轻海峡,抵达了九州岛西北部的平户藩。
平户藩,这个地点对郑成功而言极为特殊,这里是他的出生地。
天启三年,郑芝龙受舅父委派前往日本交易,在此他得到了肥前国平户藩第三代藩主松浦隆信的宠信与优遇,并顺利成为了大海商李旦的义子。
松浦隆信不仅为郑芝龙提供了庇护,而且还赐予宅地,让他在平户的河内浦千里滨建立了居所。
而郑成功的母亲田川氏,正是松浦隆信之母松东院夫人的养女。
正是这层姻亲关系,让郑氏家族与平户松浦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但此时的平户藩已经换了主人,前任藩主松浦隆信已经病死,掌权的是他的儿子,第四代藩主松浦重信。
顺利抵达平户外海后,郑成功当即下令舰队在港外下锚,关闭所有炮门,并派出了一艘小船,载著两名使者和一封书信驶向了平户港。
此时的松浦重信是坐立难安,要知道,平户可是没有城池的,原先的平户城早在三十年前被他曾祖父给烧毁了。
没了城池石垣的庇护,那就意味著唐人的军队随时都能在平户港登陆,随后长驱直入,将整座港口搅个天翻地覆。
毕竟现在日本诸藩都在疯传,那唐人的舰队正沿著东西海岸四处扫荡,所过之处几平
是寸草不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人竟是家族的姻亲。
那封书信写得十分郑重,信中先是叙述了郑氏与松浦家的渊源,接著笔锋一转,写明了此番前来,只是因摩藩图谋琉球、故而率舟师以靖藩邦之难;
念及两家旧谊,故而特命舰队在港外下锚,关闭炮门,只遣小船递书,绝无兵戈相向之意。
信末又写道,若平户藩愿意,他愿登岸与藩主一叙旧情,重申两家之好。
看过来信后,松浦重信惊喜异常,当即便命人去码头迎接,将郑成功一行人请上岸来。
而他派出迎接的使者也很有讲究,此人正是郑成功的胞弟一田川七左卫门,汉人名叫郑宗明。
当年郑成功的母亲田川氏一共诞下了两子,其中一个被郑芝龙带回了中原,取名郑森,并成为了如今大汉朝的靖海侯;
而另一个则被留在了日本,过继给了田川家,也就是田川七左卫门。
大汉开国后,郑芝龙本想把田川氏母子一并接回国中团聚,可日本幕府却以「日女不得入唐」为由百般阻拦。
后来虽然松口,但幕府还是将七左卫门留在了日本,只允许其母田川氏一人离开。
无奈之下,田川氏也只能只身回到中原,临别时再三嘱咐郑宗明勿忘父兄与中国,待到来日再图相聚。
历史上,在田川氏抗清自尽后,身在日本的郑宗明悲痛欲绝,数次上书幕府请求赴明复仇,可无一例外都被驳了回来;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潜心打理跨海贸易,为兄长郑成功持续输送钱粮军械,默默助力其抗击鞑虏,收复台湾,直到日本彻底闭关锁国。
如今时隔十八年,俩人终于又在日本重逢,实在令人不胜唏嘘。
旗舰缓缓靠拢码头,甲板上的郑成功只一眼便认出了在码头上等候的胞弟。
当年离别时,兄弟俩一个尚在襁褓,一个还是垂髫童子,虽然岁月在彼此脸上都留下了痕迹,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怎么也骗不了人。
郑成功满含热泪,快步穿过渡板,上前一把拉住郑宗明的手,不停上下打量著,嘴唇动了几动,才总算挤出几个字:「宗明————你长大了。」
而郑宗明同样满含热泪,一把抱住兄长的臂膀,用力晃了晃,哽咽道:「兄长,你可算来了!」
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追问道,「一别多年————不知父亲可好?母亲呢?」
郑成功闻言重重点了点头,回应道:「父亲一切安好,如今正领著水师在外征战,身子骨硬朗得很。」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也低了下来,「母亲在京师住著,时时念叨你;每逢年节,她总要给你留上一副碗筷,絮叨著宗明那孩子,也不知在日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这回我出发前,母亲还特意叮嘱,若能见著你,定要替她多看你几眼,回去好说给她听。」
多年未见,兄弟俩人有太多话想说,可真到了跟前,胸中的千言万语却只剩下了两行热泪。
码头上往来的平户藩吏与汉军亲兵见状,也都识趣地退开了几步,留出了一片天地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寒暄好一阵,郑宗明才总算想起正事,擦了擦眼角,正色道:「兄长,此行我是代表松浦将军前来与贵军交涉的。」
「国事要紧,还请先移步城内一叙,松浦大人正命人准备酒宴,为兄长接风洗尘。」
离开码头,众人来到平户藩内的驿馆。
落座奉茶之后,郑宗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问起了兄长率队此行的来意。
而郑成功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碗,缓缓解释道:「最近的消息想必你也清楚。」
「那萨摩藩图谋琉球,破其国都、虏其君臣、毁其宗庙。」
「得知此事,我汉皇震怒,故而特命威远侯、南安侯率水陆精兵东征,收复琉球;大军随后又一路北上,攻入鹿儿岛,灭掉了始作俑者岛津氏。」
郑宗明点点头,紧接著又追问道:「这些我都知道。」
「可冤有头债有主,如今萨摩藩已亡,为何父亲与兄长仍不肯停歇,还要率领舰队沿著东西海岸袭扰日本各国?」
「究竟寓意何为?」
郑成功听罢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因为陛下料定,江户幕府不会坐视萨摩藩被灭而不发一兵一卒,必定会调集各藩大军前来报复。」
「考虑到这点,陛下才命我水师出马,先发制人,把战火引到日本沿海来,让幕府顾此失彼。」
「目的也很简单,把那德川家光逼回谈判桌上。」
「如今萨摩藩已亡,而朝廷也并没有吞并日本全境的心思,也不想跟幕府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只要德川家光肯坐下来谈,我双方可以就此罢战,重归于好,海上的买卖也可以照样做。」
「如今本侯前来平户,也是希望通过松浦将军向幕府转达此事,双方派出使节,择地会商;」
「如果能和谈成功,则沿海各藩免受兵燹之苦,海路商船往来如常,这对日本各国、
江户幕府、以及我大汉都是一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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