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萨摩藩亡
第655章 萨摩藩亡
站在被焚毁的宿乡麓山顶眺望远处,威远侯刘宁脸上满是得意。
他一手按著腰刀,一手指著脚下焦黑的残垣断壁,对身旁众将笑道:「倭寇不过如此!」
「凭他什么山城险隘,在咱大汉强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区区一座宿乡麓,如何能拦得住王师讨逆的步伐?」
「本侯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不出半月,咱们便要在鹿儿岛的鹤丸城下饮马!」
副将刘湛在一旁出声附和,拱手笑道:「侯爷所言甚是!」
「此战一过,倭寇定然闻风丧胆,其余各地城池应该也鲜有人再敢反抗;我军稍作整顿,便能剑指鹿儿岛,拿下萨摩藩本城。」
「只要能将那敌首岛津光久等献俘于庙前,想来陛下定然龙颜大悦,侯爷也能再添一笔新功!」
刘宁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都是将士用命而已,本侯岂敢独居其功?」
而正当两人互相吹捧之际,军中掌令宋琼快步上了山,拱手道:「侯爷,战场已经清点完毕。」
「此战斩敌一千二百,俘获伤员八十三人,另有近四百余倭人男妇等死于大火和浓烟。」
刘宁点点头,面露满意之色:「战果不菲,弟兄们也辛苦了。」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随后再行开拔北上!」
可掌令宋琼却面露难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侯爷且慢,末将审问俘虏时,得知了一个要紧情报。」
「讲。」
「据被俘倭奴交代,这宿乡麓只是萨摩藩最南端的第一道防线而已,后头还有不少与之类似的山城,诸如山川麓、今和泉麓、喜入麓、谷山麓等等;」
「这些城池全都挡在我军必经之路前,而且一个比一个难打,要想推进到鹿儿岛的鹤丸城之下,咱就得把钉子一颗颗全拔掉。」
他顿了顿,紧接著又补充道,「这还不算完,据俘虏交待,整个萨摩藩境内分布著超过一百个这样的武家集落,每一个都有萨摩藩摩下的武士驻守,兵力在数百到千人不等。」
听闻此言,刘宁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眉头一拧:「区区一个萨摩藩,不过两三个府的地界,怎的冒出如此多城池关卡?」
宋琼苦笑著摇了摇头,叹道:「这才哪到哪。」
「据倭奴声称,在岛津家统一萨摩、大隅、日向之前,整个萨摩藩境内原来可是有近千座大小山城、关隘、坞堡;」
「后来岛津氏平定三国,又赶上幕府颁布一国一城令,才只留下了一百余座较为重要和艰险的城池。」
一旁的副将刘湛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管他多少城池,咱们一路放火烧过去就是:咱有猛火雷在手,还怕那倭寇龟缩不出?」
不料宋琼闻言却连连摇头,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厮倒是不知轻重,也不知道省著点花。」
「仅宿乡麓这一战,我军就用掉了近八百猛火雷,几乎把辎重营搬空了四成。」
「照这用法,剩下的那点存货如何能支撑我等一路攻城拔寨?」
说著,他又转向刘宁,提议道,「侯爷,依末将看,为今之计最好先缓一缓。」
「还是先上报朝廷紧急补充辎重,否则打到半途弹尽粮绝,咱们可就进退两难了。」
刘宁听完有些不情愿,连忙追问道:「南安侯的船队中不是也备了一批猛火雷吗?能不能朝他开口借一批?」
宋琼摇摇头,无奈道:「即便这样也远远不够。」
「倭寇城池实在太多,就算把南安侯船上的存货全搬来,也不过再多撑两三场攻城战而已,杯水车薪啊。」
刘宁听罢长叹一声,心中默默盘算了起来—真的要上报朝廷吗?
自己此次可是瞒著朝廷带兵踏上了东瀛本岛,估计现在陛下和五军都督府都以为自己还在为收复琉球奔走呢。
出兵前陛下可是特意强调过,此战仅仅只为收复琉球,不得打上日本;要是上报朝廷,这事儿可就全露馅了,说不定还会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治自己一个抗旨不尊之罪。
说实话,在出兵之前,刘宁是真没想到这倭寇竟如此难缠。
虽说战力平平,可仰仗著地利与层层叠叠的城垣,竟能打出这般顽强的防守来。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应下了宋琼的要求,将此战前后经过写成了战报,火速派人送回了后方。
没办法,仅凭自己带的这点辎重,实在难以继续打下去了。
战报迅速传回后方福建,并经由福州港一路北上至天津卫,送进了紫禁城内。
武英殿内,江瀚看过奏折后是大为光火,当著一众阁臣勋贵拍起了桌子:「好个刘宁,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发兵之前朕三令五申,要求他只需收复琉球即可,不得轻举妄动;可他倒好,不声不响竟然直接打上了门去,简直岂有此理!」
「郑芝龙呢?他干什么吃的?就这么派船把人给运过去了?」
「还有同去的礼部清吏司郎中王景呢?他也不劝劝,就这么任凭刘宁胡来?!」
「我看他三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合起伙来欺瞒朝廷!」
一通怒骂下来,殿内一众阁臣与勋贵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么多年来,众人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如此动怒,一个个垂手而立,连眼皮都不敢抬。
倒也不怪江瀚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的计划里,朝廷今后的重心应该放在南洋,包括收取大员,随后再一路取吕宋、
苏禄、满刺加、爪哇等海外要冲;
至于日本那地方,山多地瘠,除了些矿产外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资源,再加上各地大名盘踞一方,跟王八似的缩在山城里,实在难啃得很。
此次刘宁自作主张打上日本,虽说未有败绩,而且还成功摸索出了攻城之法,但说到底,这场仗打了一点也不赚。
即便最后真打下了萨摩藩,朝廷还得派人在这片飞地驻防、重新修缮城池,实在是得不偿失。
见江瀚久久不语,首辅赵胜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拱手道:「陛下,威远侯不听朝廷号令、自作主张,要不您这就下令,让他立马带兵撤回
来?」
「如今琉球全境业已收复,趁著大军还未蒙受损失,及时从日本撤走也不迟。」
「臣实在担心,要是那日本幕府反应过来,调集各藩大军前往支援萨摩,恐怕我前方将士难敌其举国之力。」
但话音刚落,一旁的卫国公曹二却连忙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既然威远侯已经成功登陆,还打下了一处城池据点,那最好就别半途而废。」
「奏疏上写得清楚,这个萨摩藩与日本幕府一向是面和心不和,幕府会不会发兵来救都还在两说之间。」
「只要我等能速战速决,未尝不能在日本岛上站稳脚跟。」
赵胜摇了摇头,正色道:「卫国公,有道是兄弟阅墙,外御其侮」。
「对倭寇而言,我等是外敌,即便幕府与岛津家之间有什么龌龊,面对外敌时想必也会一致对外。」
「那日本虽是小邦,好歹也有数十万兵马,而我前方满打满算只有万余人,数量相差实在悬殊。」
而就在两人争论不休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江瀚总算开了口:「行了,都别吵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火气,缓缓道,「朕仔细想过了,仗打到这个份上,撤是不能撤的。」
「刘宁虽然自作主张,但毕竟没打败仗;此时若是把他撤回来,那前方将士的血也就白流了,显得我大汉朝畏首畏尾、半途而废。」
「也罢,趁著这个机会狠狠敲打敲打日本,好叫这帮倭寇知道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国的雷霆之威!」
「传朕旨意,福建方面再调一万人马,配足猛火雷、火药、粮草,由海路运往萨摩前线,归威远侯节制。」
「另外,让登莱的靖海侯郑成功率船队即刻南下,进驻釜山都司,从对马海峡直逼日本本岛,向幕府施压。」
「可以先不急著动手,派人去江户与德川家谈判,让他们放弃支援萨摩的打算:就算谈不成,能拖一拖时间也好。」
「只要威远侯那头能速战速决,即便幕府集结了大军也无力回天!」
而随著江瀚一声令下,朝廷的战争机器也迅速运转了起来。
福建方面开始集结起了船队,将新一批猛火雷、火药和粮草运往琉球中转,再转运至萨摩前线;
而山东方面,驻扎登莱的郑成功与平虏侯郑芝凤在接到命令后也立刻点齐兵马,率水师北上釜山都司,并经由对马海峡一路东进,直逼日本九州北岸。
而就在汉军紧锣密鼓调兵遣将之时,位于江户的第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也正在其住所西之丸内接见萨摩藩使者。
不久前的宿乡麓一战,著实让萨摩藩上下都吃了一惊。
本以为汉军会在山城下碰得头破血流、铩羽而归,没想到这帮人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种妖异的火器,把整座城池烧成了白地,以至于数千萨摩精兵葬身火海。
据侥幸逃脱的武士称,那火油通体焦黑、触之即燃,水泼不进、附之难移,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这可把家主岛津光久给吓坏了,顾不得颜面,他当即便派人前往江户拜谒德川家光,想请求大将军看在岛津家宣誓效忠的份上发兵来援、共御外辱。
德川家光倒是没怎么犹豫,很快便应下了此事,承诺不日将出兵十万相助萨摩藩。
不过在暗地里,他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从江户到萨摩藩足足有近三千里路程,援军光是赶路就得两个多月;自己莫非是吃饱了撑的,花这么大力气去救一个岛津家?
倒不如坐山观虎斗,等那汉军与萨摩藩打得两败俱伤,自己再以幕府名义号召九州四国大名出兵介入。
如此既能打退外敌,也能尽最大可能消耗各藩兵力,尤其是萨摩藩。
在德川家光看来,自己就算耽搁一阵也没那么什么打紧。
萨摩藩一向兵强马壮,藩国内城池林立,怎么可能挡不住汉人军队?
至于什么「触之即燃、水泼不进」的鬼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一哪有什么扑不灭的妖火,分明是萨摩使者夸大其词,想要向幕府讨些援助罢了。
但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宿乡麓这头,得到了江瀚的首肯,刘宁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而随著后方兵力与辎重运抵前线,他也总算得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汉军拔营一路北上,沿途山川麓、今和泉麓、喜入麓、谷山麓等一座座城池被相继焚为白地;
随著步军逐渐向内陆推进、突破了鹿儿岛湾防线,福建水师的战船也终于得以经此进入了萨摩藩内海之中。
从整体上看,萨摩藩面积不算太大,藩国如同蟹钳一般,而岛津家的本城鹤丸城正巧就坐落在这蟹钳的根部位置。
汉军水师舰船出现在内海的消息让萨摩藩一众高层十分紧张,要知道,鹤丸城可是紧邻海湾,舰船上的火炮可以直接威胁到城中工事建筑。
其实在最初建藩时,这座城的选址就曾引发过岛津家内部反对。
初代藩主岛津忠恒想要立都于此,他的父亲岛津义弘却明确反对,理由正是「鹤丸城太过接近海岸」,可最终还是岛津忠恒力排众议,坚持把城建在了此处。
在他看来,鹤丸城虽离海岸近了些,但前方还有数道防线,只要能守住港湾入口,外敌无论如何也突破不到内海。
而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离自己过世才仅仅十年,那些精心构筑的防线就被一一突破,敌人的战舰也真真切切地驶进了内海。
见汉军兵临城下,岛津光久彻底急了,发了疯似的一批批往外派信使,急令各地家臣点齐兵马赶来勤王。
可这一招却正中汉军下怀。
包围鹤丸城后,刘宁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城,而是一面摆足了架势,一面分兵前往各处隘口设伏,准备来个围点打援。
萨摩藩各地家臣救主心切,接到勤王令后根本顾不得多想,当即便点齐摩下兵马从四面八方赶往鹤丸城。
不出意外,各路援军就这么一头撞进了汉军埋伏圈,被逐一击破。
直到彻底收拾掉各路援军后,刘宁这才下令各部重新收拢,准备对鹤丸城发起最后的总攻。
号角声在清晨时分正式吹响。
海面上的水师战船率先开炮,主力战舰大燎船沿著水道缓缓驶入战场,舷侧炮门齐开,对准了鹤丸城的岸防炮台便是一阵猛轰。
虽说此处水道颇为狭窄,不利于舰队展开,但交战双方军备实在太过悬殊,岸上的萨摩藩火炮无论是射程、火力,还是精度都远逊于汉军舰炮:
不少岸防炮台之来得及放出二三轮炮火,便被劈头盖脸的还击给轰成了粉齑,至于其余幸免于难的也没好到哪去,汉军前锋已经乘著小船穿过硝烟,直挺挺朝海岸冲了上来。
而与此同时,攻城的步军也没闲著,趁著海面上有火炮掩护,炮营众将迅速推进到了城下并架起了涌珠炮与佛郎机等,对准了城头箭塔和石垣猛轰。
待到城头火力被压制住,前锋营立刻扛著云梯涌进了城内,后方的猛火雷手紧随其后,将一枚枚黑火油罐抛进城中壕沟曲轮。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木质箭橹和城门楼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浓烟翻卷著升上天空,连海湾里的舰船都被熏得蒙上了一层黑灰。
步军以猛火雷开道,逐街逐巷地焚烧推进,而岛津家的武士们则是在城内乱成了一锅粥,呛人的浓烟顺著各处孔道迅速蔓延开来,熏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随著火势越来越猛,石垣之间的木构建筑几乎烧成了一片火海,黑色油火肆意流淌,将整座本城从内到外裹进了火场。
家主岛津光久站在山顶的天守阁之上,望著满城大火和城外森然林立的汉军旗帜,脸上满是不甘与悔意;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父亲为了开辟财源、试图趁琉球国弱之际将其吞并的决定,竟给藩国招来了如此滔天大祸,以至于百年基业一朝倾覆,连鹤丸城都沦为了火海。
大风从海湾方向灌上来,卷著火星和灰烬扑在他的具足上,留下一个个细小的黑点,他死死攥著栏杆,紧咬嘴唇,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起那贪念,不想竟招来如此强敌————」
身后的侍大将见状暗道不妙,连忙凑上前开口劝道:「家主,赶紧趁乱撤走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退到后方去,等到幕府发兵来援,我萨摩藩还有一线生机————」
岛津光久听罢却并未出声,只是摇了摇头,如今城破在即,指望著远在千里之外的援军又有何用?
再说了,如今萨摩藩损失惨重,即便幕府赶走了这帮汉军,战后的萨摩藩还能守住这片地盘么?
萨摩藩已经亡了。
想到此处,岛津光久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天守阁内,再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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