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1848大清烧炭工 > 第685章 激战磨刀门

第685章 激战磨刀门


与此同时,磨刀门水道。

    磨刀门水道不像珠江主航道那般阔深,也不像崖门那般承载过南宋王朝覆灭那样的沉痛历史记忆。它只是一条静静流淌在香山县和新会县之间的普通水道,夹在两岸绵延数十里的低矮丘陵与河网平原之间,水面宽处不过三四百丈,窄处仅有百余丈。

    沿岸的村民世代以耕水为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条平平无奇的水道会成为两支军队激烈交锋的战场。

    西摩尔向懿律提出的建议,很快便被付诸实施。

    东方远征军从舰队各分遣队抽调出来的小型舰艇在维多利亚港西侧的海面上完成集结编队后便气势汹汹地扑向磨刀门水道。

    这支临时组建的分舰队,旗舰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暴怒号,分舰队司令为暴怒号的舰长司本。司本在英国皇家海军服役多年,是一位专精于内河和近岸水域作战的资深军官。

    司本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被派往黑海,曾多次指挥由鳍鱼级浅水炮艇组成的分遣队,在亚速海的沿岸与俄国人的近岸舰队以及岸防工事缠斗了整整一年,积攒了丰富的小型舰艇实战经验。

    伦敦方面对武昌方面宣战后,尚未归国的司本便被调往东方远征军。

    除了暴怒号,司本麾下还集结了九艘他熟悉的鳍鱼级浅水炮艇:啄木鸟号、戏谑号、弗雷斯特号、傲慢号、贾纳斯号、负鼠号等,这种级别的炮艇排水量在两三百吨,吃水通常不超过四英尺,是英国海军部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为了应对黑海沿岸和内河的作战需求而紧急建造的浅水重炮舰。

    靖鱼级炮舰的舰龄大多不满三年,船体和蒸汽机状况都相当不错,虽然当初建造时确有赶工的嫌疑,但在实际使用中并没有暴露出什么严重的缺陷。每一艘靖鱼级炮艇都配备一门大口径主炮和三到四门副炮,火力足以压制任何同等吨位的敌方舰艇。

    当然,前提是敌方有这类舰艇。

    事实上从进入磨刀门水道至今,司本尚未亲眼见到过敌方拥有同等级别的炮艇。    司本所见到的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敌方舰船不过是排水量百吨左右甚至更小的迷你蒸汽小炮艇(擎苍级炮艇)。

    而且敌方的这类炮艇很多做工粗糙,赶工的痕迹要比鳍鱼级明显得多,在司本看来,这些炮艇压根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炮艇,不过是在粗糙的火轮船上加装了几门小炮而已。  

    除却鳍鱼级浅水炮艇,司本的这支分舰队还有以茶隼号为首的五艘小丑级炮艇。

    这种炮艇的设计比鳍鱼级更加极端,吃水只有三英尺多一些,可以在中大型军舰根本不敢靠近的极浅水域自由穿行,专门用来执行侦查、巡逻以及骚扰敌后的任务。

    小丑级的火炮配置比鳍鱼级精简得多,通常只有一门主炮和两门小型副炮,但这种牺牲火力换取机动性和浅吃水的设计,在磨刀门水道这种水浅多滩的水域中恰恰是最优解。

    再加上二十余艘英国东印度公司提供的武装小火轮、运煤船、弹药补给船、运兵船、拖船这类中小型辅助舰船,司本手上总共掌握著将近四十艘各类舰艇。

    这支舰队从一开始就是为磨刀门水道量情挑选的。

    舰队集结完毕,司本将各舰舰长召集到暴怒号上,在狭窄的舰长舱室里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作战会议。旋即急不可耐地涌入磨刀门水道。

    磨刀门水道两岸的北殿守军在英印军舰队进入水道的当天上午便发现了它们。

    负责磨刀门水道防务的北殿水师指挥官,是广东水师参将出身的许泰勋。

    许泰勋为广府叶家之姻亲,罗大纲攻打广州期间充为内应,立下过功劳。

    投效北殿之后,许泰勋因在广东水师供职多年,谙熟广府水道,仍负责统带水师,给陈阿沈打下手。此次御英夷葡夷的战事,许泰勋具体负责磨刀门水道和西江下游水网一带的水上防务。    许泰勋麾下的水师常备兵由入粤的北殿水师与投诚留用的广东水师降卒降勇混编而成,人数说起来也不少,光是常备水兵就有近一千人,算上香山、新会二县的水师民兵。许泰勋能够直接调动的兵员有近三千号人。

    但他们装备却差点意思,主力为清一色的旧式内河战船,绝大多数是罗大纲光复广府之后从广东水师手中缴获的原清军广东水师装备,如快蟹船、内河桨船、巡船与哨船等一干舰船。

    这些船都是木质桨帆船,体量最大的快蟹船也不过三十吨排水量,船上架著一两门几十斤重的小型铜炮或铁炮,打起仗来全凭水兵水勇们的一身力气机动。

    对阵清军时,这些装备还勉强够用,毕竟清军水师的装备也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但要对阵英国皇家海军的蒸汽炮艇,不论是吨位、火力还是机动性,双方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许泰勋手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五艘擎苍级炮艇。

    这种炮艇是北殿自行设计建造的首型蒸汽动力炮艇,排水量在百吨左右甚至更下,采用明轮推进,艇首装有一门十二磅或十八磅舰炮,两舷视情况配两门六磅小炮与若干门三磅炮、擡枪作为火力补充。擎苍级蒸汽炮艇在去征粤之时,对阵广东水师的旧式战船大显神通。

    但今天擎苍级炮艇在英军正儿八经的炮艇面前显得实在是太单薄了,有点不够看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北殿广东舰队所部署的蒸汽炮艇,不仅在质量上不如英印海军,在数量上也居于绝对劣势。

    尽管北殿水师在广东部署有三艘技术水平不下于英军炮舰的蒸汽炮舰江安号、江康号、江泰号这些进口自法兰西的法兰西海军现役蒸汽炮舰。

    不过这三艘正儿八经的蒸汽炮舰作为北殿广东水师的底牌,此时尚未出动,仍旧部署在后方的荷塘。许泰勋从望远镜的镜头里朝英印军浅水舰队望去,英印军的舰艇编队犹如一条蠕动的巨蟒,正沿著磨刀门水道缓缓向上游推进。

    许泰勋深吸一口气,放下瞭望远镜,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保持著沉稳。他转过身下令道:「各炮位全部进入战斗状态,各水寨的所有战船立即升火起锚,按预定方案集结准备战斗。」下了命令后,许泰勋重新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水道中央的位置。那里水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在水面之下,密密麻麻地竖立著数百根用硬木打造的铁箍暗桩。那些暗桩是在过去几个月里,他带著手下水兵和新会、香山两县的水师民兵,一根一根地打入河床的。

    暗桩的顶端淹没在水面以下两尺到三尺之间,这个深度足够让北殿自己的浅水战船和渔船顺利通过,但对英军那些自以为吃水够浅的炮艇来说,就是致命的陷阱了。    最先开火的是磨刀门水道东岸的岸防炮,这座岸防炮配备有三门从虎门调来的五千斤红夷大炮,以及三门广州兵工厂新铸的三十二磅岸防炮。

    罗大纲将手头上有限的重炮资源主要投入在了珠江口的炮群,以阻遏英印舰队的大型舰船由珠江的主航道进入广州。

    虽说罗大纲并未完全放弃磨刀门水道,但布设在磨刀门水道两岸的岸防炮数量、口径、密度,乃至操持岸防炮的炮手素质,皆远不及珠江口的炮群。

    饶是如此,磨刀门两岸炮上的将士临阵面对实力强大的英印浅水舰队也并未怯战,待英印舰队进入炮的有效射程内之际,东岸炮的指挥官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开火命令。

    六门大炮几乎渐次喷射出橙红色的火焰和浓白色的硝烟,沉重的实心铁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在英印浅水舰队编队附近砸出了六道粗壮的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旋即轰然塌落,溅起的水花甚至打到了一些英印舰船的甲板上。

    第一轮齐射是试射,弹著点偏了些,没有炮弹直接命中敌舰。

    炮上的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完成装填,调整炮位角度,不到三分钟,第二轮炮击便接踵而至。这一次准头要高了许多,一发三十二磅的铁弹擦著暴怒号右舷掠过,将船舷上方的护栏打得木屑横飞。另一发则直接打穿了一艘小型运煤船的上层甲板,在运煤船上的印度船员中引起了一阵恐慌。司本站在暴怒号的舰桥上,一只手扶著栏杆,另一只手举著望远镜,纹丝不动,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刚才那发险些击中暴怒号的炮弹从船身侧面飞过时,司本也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仍旧保持镇定。「还击!」

    确认了敌方炮位的位置后,司本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暴怒号上的三门大口径前装滑膛炮开始怒吼。

    暴怒号的主炮口径六十八磅重炮,第一发六十八磅炮弹呼啸著飞出炮膛,整艘舰船都因六十八磅巨炮发射产生的后坐力而震颤,明轮两侧的水面被震得泛起一圈圈急促的涟漪。    这枚六十八磅的炮弹精准地击中了东岸炮正面的一堵胸墙,巨大的动能将石砌的胸墙瞬间掀翻了将近两米宽的一段,碎石尘土漫天飞扬,炮后面两个正在搬运炮弹的北殿炮手被飞溅的石片当场击中,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炮的炮长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脸都是石粉,他顾不上擦脸,也顾不上感叹英军炮手炮术之精,赶忙嘶哑著嗓子朝炮手们吼道:「继续打!朝英夷最大的那艘旗舰打!狠狠地打!」炮上幸存的炮手们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重新回到炮位前,用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继续装填火药、调整仰角、点燃引线、拉动拉火绳。

    他们的耳朵已经被炮声震得麻木,刺鼻辛辣的硝烟呛得眼睛不停流泪,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很快,磨刀门水岸西侧的炮也开始朝英印军的浅水舰队发炮。

    英印军的舰艇则利用其灵活机动以及炮火数量、质量上的绝对优势,对磨刀门水道两岸已经暴露的炮位进行持续不断的压制射击。

    炮战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在这一个多小时里,磨刀门水道两岸的炮承受了如同暴雨一般密集的炮弹袭击。

    东岸炮的正面胸墙被轰塌了三分之一,西岸炮的弹药库被一发灼热的实心弹穿透了屋顶,引爆了堆放在里面的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半个炮掀到了天上,方圆百丈内的树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在这场炮战中,北殿的炮手们顶著英印浅水舰队的炮火射击,将英印军浅水舰队中最冒进的一艘鳍鱼级炮艇戏谑号打成了重伤。

    两发来自东岸炮的三十二磅岸防炮炮弹一前一后命中了戏谑号的左舷,一发实心弹打在水线以上两尺的位置,在船壳上砸出了一个水桶大小的窟窿;另一发爆破弹则直接命中了前甲板上的主炮炮位,将戏谑号那门六十八磅主炮当场打哑,飞溅的碎片杀伤了周围六名英国皇家海军水兵。

    戏谑号重伤后开始进水,舰长不得不下令全体弃船。在其余几艘鳍鱼级炮艇的掩护下,戏谑号的船员被转移到东印度公司的一艘小火轮上,而戏谑号本身则在进水持续加剧后倾覆沉没,成为了在这场磨刀门水道战役中第一艘被击沉的英国皇家海军舰艇。

    但戏谑号的沉没并没有改变整体的战局走向,见磨刀门两岸岸防炮的火力已经为其所压制后,司本下令舰队继续向前推进。

    司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危机还在水下,他的舰队很快将进入许泰勋事先在磨刀门水道布设的暗桩区,暗桩布设在河曲地带,这里水道收窄,流速加快,是逆流而上进入西江的必经之路。许泰勋将暗桩区布在这里,就是为了利用狭窄的地形来最大限度地压缩英印军浅水舰队的机动空间。

    很快,暴怒号上经验丰富的瞭望员察觉到了水面上一些不同寻常的波纹,那不是风浪造成的,而是只有在水流碰到水下障碍物时才会出现的异常紊流,瞭望员立刻向舰桥发出了警告。    司本的反应极快,马上下令暴怒号减速,同时通过旗语命令后方各舰保持距离,不得冒进。但旗语在浓密的硝烟中难以及时传达,还是少数舰长反应得不够及时。

    比如傲慢号和贾纳斯号上的舰长。

    傲慢号从暴怒号左后方以将近六节的速度冲了上来,它的舰长显然以为暴怒号减速是为了给他让出攻击位置,并没有减速。

    待傲慢号驶入暗桩区时,船底传来了一声沉闷而骇人的撞击声,一根粗壮的铁箍硬木暗桩从船底刺入了船壳,将傲慢号的船底戳出了一个大洞。

    傲慢号的舰长惊恐地发现,他的船卡在了暗桩上,船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动了十几米,那根暗桩便在船底犁出了一道长长的裂口,河水从裂口中汹涌灌入,船尾开始迅速下沉。

    贾纳斯号跟在傲慢号身后,见状紧急转向躲避,却在慌乱中一头撞进了暗桩区更加密集的角落。两根暗桩同时卡住了贾纳斯号的明轮桨叶和船舵,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贾纳斯号的舰长惊魂未定地发现,他的船虽然暂时没有进水的危险,但如果强行挣脱暗桩,极有可能将明轮传动轴的桨叶全部打坏,到那时,这艘排水量两百七十多吨的蒸汽炮艇就会变成一艘无动力漂流的靶船。


  (https://www.shubada.com/108955/111106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