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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保城安民之资


王贯三闻言眼里重新焕发出灼灼焕彩:「谢旅长的意思是?」

    谢斌缓缓开口说道:「挟我军新胜之余威,恫吓他们一番。我们刚刚击溃僧格林沁他们的精锐马队,解了黄榆店之围,兵锋正盛。

    禹州城内的清廷文武官员,此刻必定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摸不清我们虚实,更怕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禹州。」

    虽说禹州城城大墙高,仓促间难以速克,谢斌没有围攻禹州城的念头。

    不过讹诈禹州城内清军文武和本地大户的心思他还是有的。

    清廷文武可不知道他们此番北上黄榆店只是为了接应北伐军残部,更不敢赌他们会不会真的攻打禹州城,毕竟他们的赌注太大,是全家老小的性命,他们赌不起。

    谢斌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看向王贯三,继续说道:「你可以带上骑兵营第二营,再拉上几门炮,到禹州城下晃一晃。不必攻城,只需陈列军威,做出威逼的姿态。

    然后,派人或者干脆用箭射书信入城,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我军仁义亦不欲强攻州城,伤及百姓。但大军远征,耗费钱粮,需要犒劳。让他们拿出若干银两、粮草,作为保城安民之资。若肯破财消灾,我军即刻撤围,秋毫无犯;若敢吝啬推诿,或妄图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叶县和襄城县就是他们的下场。你们骑兵先过去,后续我会派步兵前往给你们助阵,运输钱粮。」

    王贯三听得心花怒放,击掌道:「咱们打跑了僧格林沁,于禹州的清廷官员来说也算是保境安民了,他们不得表示表示?这买马的钱,还有弟兄们的开拔钱,都有著落了。」

    黄榆店地处禹州界内,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三部清军的粮饷草料都是在禹州就近供应。近两万兵勇的吃穿用度对于禹州而言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僧格林沁等人驻围黄榆店,禹州当局的清廷官员所要做的事情可不只是喂饱这几万张人嘴马嘴,还有伺候好这些关外来的八旗大爷。

    北殿大军将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所部赶出禹州地界,确实在客观上大大减轻了禹州的压力。谢斌嘴角微扬,起身说道:「记住,尺度要把握好。我们是恫吓勒索,不是真打。目的是获取物资,充实军力,同时进一步打击清军士气,让他们知道中原并非他们可以安稳盘踞之地。若城内守军冥顽不灵,或者有其他变故……」  

    说著,谢斌领著王贯三走出指挥所,来到营地一角,这里堆放著不少黄榆店清军来不得及带走,不得不遗弃的大炮。

    「黄榆店这里,清军丢下的大炮不少,虽然粗劣,但还是能挑出些能用的。你挑几门拉到禹州城下放几响,足够让城里那帮满清官老爷尿裤子了。要是他们不识相,轰他几炮,吓破了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老实说清军遗弃在黄榆店的火炮质量并不差,在清军的火炮中可以称得上是质量上乘。

    只是谢斌等人重炮用惯了进口洋炮和汉阳兵工厂自制的火炮,故而有些看不上刚刚缴获的这些炮。若是放在三四年前,这些炮可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利器。

    王贯三兴奋地搓著手,眼睛在这些火炮上扫来扫去:「明白了,谢旅长,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去挑炮!还得找梁团长借几个好炮手,光有炮不会放可不行。」

    虽说王贯三营中多数人都是撚军出身,不少人放过劈山炮,即便没放过的,也曾亲眼近距离看到野战炮营的兄弟打炮。

    骑兵营中,有不少人都会打炮。

    只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王贯三想向野战炮团的团长梁震从野战炮营借几个炮组。

    谢斌点点头同意了:「去吧,早去早回,拿到了东西,见好就收。我们主力会在此休整两三日,等待北伐军弟兄稍复元气,我们便南返南阳。」

    「得令!」王贯三朝谢斌敬了个礼,兴冲冲挑起了炮。

    王贯三很快选中了三门相对轻便、保养尚可的野炮,又去找野战炮营营长梁震,软磨硬泡借来了三个经验丰富的炮组。

    不一会儿,一支五百余骑兵、三门野炮的队伍,打著火把,朝著二十里外的禹州州城,隆隆开去。禹州城距离黄榆店并不远,一路又是坦途,无大川大河阻隔,行军甚是便利。

    王贯三率部抵达禹州城南关时,天都还没有亮。

    夜色下的禹州城城墙高耸,垛口森然。

    在王贯三抵达禹州城之前,禹州城内早已弥漫著恐慌气息。

    先是叶县、襄城接连失守的噩耗传入禹州城,再是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所部马队主力被短毛在短短半日之内击溃,仓皇逃往许州、开封。

    禹州城内的满清文武绅商很担心短毛会挟新胜之余威,继续北上攻打禹州城。

    没成想他们的担心这么快就应验了,短毛这么快就他娘的开到禹州城下。

    当王贯三率领的大军举著火把、拖著火炮,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南关之外时,城头上的守军顿时出现了一片骚动。

    王贯三也不废话,命一名臂力大的士卒,开强弓将数封早已准备好的、措辞强硬的书信用箭射入了南关之内。

    信上白纸黑字写著:限禹州城一日之内,交出白银四十万两、黄金两万两、粮食两万石,作为保城安民之资。若如期交付,北殿大军即刻撤围禹州城,秋毫无犯;若逾期不交,或敢抗拒,则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驻守南关的是禹州本地练总,道光二十六年的举人张肄三。

    张肄三接到这封信件,吓得手直哆嗦,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揣著信,在亲信家丁护卫下,连夜赶赴州衙署,向禹州知州朱光宇汇报此事。

    州衙内,禹州知州朱光宇脸上本就愁云惨澹,闻知此事,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短毛克叶县、襄城县,僧格林沁败退时,他就已预感不妙,只是还存著一丝侥幸,希望短毛救出黄榆店残匪后便会南返。

    如今短毛大军直接开到禹州州城,让朱光宇的这份侥幸彻底破灭。

    「州尊大人!州尊大人!不好了!城外短毛的信!」张肄三踉跄著冲进内宅,将信件呈上。朱光宇两手颤巍巍地接过信,展开信纸间,纸张都在微微作响。

    他来到油灯旁,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凝神逐字看了下去。

    看著看著,朱光宇那原本惨白的脸上,神色却起了微妙的变化,紧锁的眉头开始舒展,隐隐松了一口气。

    可以花钱保平安啊,情况似乎也不是太糟。

    朱光宇连夜召集了他的幕僚商议对策,将短毛射进城内的信递给幕僚们传阅。

    幕僚们看了,也是议论纷纷。

    极少数幕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断不能答应,万一此事张传出去,东翁的仕途就毁了。

    多数幕僚则认为城外短毛新胜,士气正旺,兵锋正锐,且火器犀利。

    禹州城虽坚,但守军现在人心惶惶,连僧王都被短毛打得仓皇北窜,附近其他城垣肯定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不会发兵来援,既然没有外援,不如破财消灾。

    至于前程,大不了这次大捞一笔用于上下打点便是,关键还是要先挺过眼前这一关,保住禹州城。朱光宇内心其实已倾向于花钱买平安。

    他比谁都清楚城内守军的底细,月前北窜长毛没能打下禹州,一则是因北窜长毛一路跑到禹州,精疲力尽,又无甚重炮,二则是因僧格林沁等人的马队很快尾追而至,北窜长毛没有多少时间攻城。南面的短毛可不一样,根据逃回来的绿营兵和团练讲述。

    胜保南下的马队,很多就是被短毛的大炮打死的,短毛的大炮能打好几里地。

    而且能牵制短毛的大清关外马队现在早跑没影了,根本指望不上。

    短毛有炮,有充足的时间攻打禹州城,短毛若是发狠打禹州,禹州多半保不住。

    禹州城一旦城破,自己这个知州是什么下场,已经有很多湖广的同僚给他打了样。

    只是这短毛要的数目实在太大了。

    四十万两白银、两万两黄金、两万石粮食!禹州虽算富庶,但要在一天之内凑齐这么多钱粮,难度极大,要掏空城中全部大户的家底才能做到。

    朱光宇沉吟片刻,对张肄三道:「张练总,贼势汹汹,然其所求过巨,一日之内实难筹措齐全。你速回南关,设法与城外短毛商议,陈说咱们的难处,恳请宽限时日,并适当减免些数目。切记,言辞要恭谨,莫要激怒贼人。」

    张肄三领命,心中却也打鼓。

    回到南关,张肄三硬著头皮,也写了一封回信,陈述城中府库空虚、筹措需时,请求宽限几日,并请求能否减少钱粮数额。写好之后,同样用箭射了出去。

    王贯三在城外收到了回信,扫了几眼,顿时嗤笑一声:「嘿!跟老子讨价还价?也不看看现在谁说了算‖」

    王贯三本来就没指望对方一口答应,满清官员的讨价还价在他意料之中。

    「炮手!给老子瞄准南关城门楼子边的垛口放炮,让他们听听响!」王贯三下令发炮恫吓城内的清军,给清军上点强度。

    从野战炮营借来的炮手迅速调整好三门野炮的射角点燃引线放炮。

    轰!轰!轰!

    伴著数声巨响,炮口火光闪现,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南关城墙垛口附近,一时间砖石四溅。虽然炮击没造成太大实质性的破坏,但那声势足以让城头守军魂飞魄散。

    炮声余音未散,王贯三策马向前几步,对著城头运足中气,举起铜皮卷成的喇叭厉声吼道:「城里的人给老子听著!老子没工夫跟你们磨叽!白纸黑字,我要的钱粮少一个子儿,一粒米,迟一刻钟,老子就下令攻城!城破之后,我们自己取!是花钱买平安,还是赌你们那破城墙扛得住老子的大炮,你们自己掂量!再敢啰嗦,下一炮就打你城楼!」

    这番连炮带吼的恫吓,效果立竿见影。

    南关守军本就多是团练乡勇,哪见过这阵势?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腿肚子转筋。

    迅速将消息飞快传回州衙。

    朱光宇听说短毛不但拒绝还价,还开炮示威,放言攻城,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吓得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张肄三也连滚爬爬地回来:「州尊大人!贼人凶悍,火器精准,不似虚言恫吓啊!他们真敢打!」「这……这可如何是好!」朱光宇六神无主。

    旁边一个老幕僚低声道:「东翁,贼人志在钱粮,并非必欲得城。然其要价甚巨,一时确难凑齐。为今之计,唯有让城内绅商大户慷慨解囊,共渡难关了。禹州城要是破了,他们也落不著好。」朱光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张肄三道:「快!立刻召集城内所有有名有姓的绅商大户,到州衙议事!不,到城隍庙前空地!快去!」

    很快,禹州城内有名的士绅、富商被从被窝里或自家宅院中被上门的衙役、团练请了出来,齐聚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人人惴惴不安。

    朱光宇站在阶上,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体统,将短毛兵临城下、索要巨额保城费、否则即刻攻城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声泪俱下道:「诸位乡贤!短毛发逆就在城外,顷刻可至!一旦城破,玉石俱焚啊!本官身死事小,阖城百姓生灵涂炭事大!如今唯有集全城之力,凑齐短毛发逆所要钱粮,方可保一方平安!本官与张练总商议,需白银八十万两、黄金四万两、粮食四万石!请诸位为了桑梓,为了身家性命,慷慨相助!」

    此言一出,下面的一众禹州绅商顿时炸开了锅。

    「八十万两白银?四万两黄金?四万石粮?这我们如何拿得出?这是禹州又他娘的不是扬州!」「朱大人,这数目是否太多了?僧王他们来了咱们都不曾花这么多金银!」

    「不然和短毛再商量商量?」

    「是啊!难道都咱们出?州帑分文不出吗?」

    哭穷的、质疑的、讨价还价的禹州绅商乱成一团。

    几个尤其吝啬或自恃有后的豪绅,态度更是强硬,坚决不肯出钱粮。

    朱光宇看著下面乱哄哄的场面,又想到城外不知何时会再度响起的炮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不杀鸡儆猴,这事办不成了。

    时间紧迫,朱光宇也顾不得日后会不会被这些地头蛇报复了,保住眼前性命和官位要紧。

    朱光宇眼中凶光一闪,对身旁的张肄三低语几句。

    张肄三会意,他是禹州城南万里马村人,也是大户。很清楚禹州这些大户的底细,立刻指认了其中一位平日就与他不太对付、家中虽富但在官场中并无过硬靠山,此刻又跳得最凶的粮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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