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常规操作
那英军少校带着人冲过来的时候，周围那些原本蹲在铁皮桶旁烤火的工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这些英国人的恐惧。
刘青侧过头看了那少校一眼。
对方三十出头，军装虽然齐整，但领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军靴的皮面也开裂了好几处，一看就是驻防日久却补给匮乏的苦哈哈。
刘青把目光落在少校腰间那条明显松了一个扣眼的皮带上，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帮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先生们，我是基尔港区第三警备区的指挥官，奥利弗少校。”那少校走到刘青面前站定，用带着浓重威尔士口音的英语快速说道，“这片厂区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任何人接触船厂工人都需要经过我的批准。”
跟在刘青身后的英军联络官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跟奥利弗解释了几句。
奥利弗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变，但依然没有让路的意思，嘴巴紧紧抿着，那姿态分明不想卖蒙哥马利的面子，这片厂区是他的地盘。
刘青一看就明白了。
这种基层军官一向最难对付，上面的命令到了他们这一层往往会变形走样，尤其是在补给匮乏士气低落的驻防部队里，这些人对自己管辖区域内的一切都看得极重，因为那是他们手里仅剩的权力和资源。
刘青朝周卫国使了个眼色。
周卫国会意，三步并两步走到奥利弗身边，一只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那力道似乎并不重，但让奥利弗完全挣脱不开。
他的身形比奥利弗足足高出半个头，宽厚的手掌几乎盖住了对方整个肩头，那双满含杀气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英军少校。虽然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少校先生，咱们借一步说话。”
周卫国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半搂半推地把人带向了厂房侧面的一道矮墙后面。
奥利弗身后那四名英军士兵刚要跟上去，刘青身边的两名雪豹特战队员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前面，手里的冲锋枪虽然枪口朝下，但那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矮墙后面，周卫国松开了搭在奥利弗肩上的手，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堆东西放在矮墙上。
六条骆驼牌香烟，两块瑞士巧克力，一小瓶苏格兰威士忌，外加一卷美金和几张票据。
奥利弗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面的时候，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周卫国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那上面用英文写着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是华夏远征军在汉堡的物资中转站地址以及电话。
“少校先生，这些是给你个人的，算是咱们交个朋友。”周卫国把纸条压在铁皮盒上面，用食指敲了敲那个地址，“这个地方，每周二和周五会有物资分发，面粉罐头药品都有，你报我的名字就行，凭借那几张票每次可以领一个连的份额。”
奥利弗盯着那些东西，手指在大腿侧面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最终他伸出手，把那个铁皮盒和纸条一起揣进了大衣内袋。
“你们有两个小时。”奥利弗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看着别处，“两个小时之后我会带人回来巡逻，届时你们最好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周卫国咧嘴一笑，伸出手和奥利弗握了握。
“足够了。”
等周卫国重新出现在刘青身后的时候，奥利弗已经带着他的四名士兵朝厂区西侧走远了。
刘青朝周卫国竖了竖大拇指，然后转身继续朝船厂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刘青和张楚带着船舶专家们几乎把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从总装车间走到分段预制场，从焊接工房走到管路车间，沿途每经过一处有工人聚集的地方，张楚就会留下一个人和一个铁皮盒子，简短地向那些面容枯槁的汉斯工人说明来意。
这些工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起初是不信，然后是沉默，最后当他们看到铁皮盒里那些东西的时候，眼中就会露出一丝希冀。
陈工程师在七号船坞旁边发现了一台还能运转的瑞士产龙门铣床，兴奋得差点跳进干船坞里，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这台机器在国内能顶半个车间。
张楚在技术档案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三箱被灰尘覆盖的设计图纸，打开一看，竟然是XXI型潜艇的全套施工图和工装卡片，这些图纸上居然还有工程师的亲笔签名和修改记录，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当车队重新驶出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大门的时候，刘青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名字。
光是这一个船厂，他就锁定了四百多名愿意前往华夏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第二天，车队前往豪瓦茨船厂。
第三天，德意志船厂。
每到一处，周卫国都会提前派人去和驻守的英军基层军官打点，手法如出一辙却屡试不爽，因为那些英国兵确实太缺物资了，一条烟一瓶酒就能让他们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天时间，刘青跑遍了基尔三大船厂，摸清了六千多名船厂工人的分布情况和生存状态，同时也完成了第一轮游说。
愿意前往华夏的人数远超预期。
不是因为华夏的条件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些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英国人既不让他们干活，也不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只是把他们像牲口一样圈在基尔这座半毁的城市里，任由时间一天天消磨他们的意志和手艺。
当刘青开出住房安置加战前标准两倍工资加家属随行加子女教育的条件时，这些工人几乎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地在意向书上按下了手印，那些沾满机油和茧子的手指在白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像是在和过去的苦难做最后的告别。
一周之后，第一批粮食援助从华夏远征军在法兰西的物资储备中调拨完毕，三十辆满载面粉罐头和药品的卡车从汉堡方向驶入基尔，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半毁的城区，在英军驻防司令部门前停下。
蒙哥马利亲自来接收了这批物资，他站在卡车旁看着士兵们把一袋袋面粉从车上卸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但不管怎样，物资到了，协议就算正式生效了。
刘青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物资移交的当天下午，第一批船厂工人及其家属共计八百七十三人就在华夏护卫队的引导下登上了等候在基尔港码头的三艘货轮，这些货轮是从意大利热那亚港调来的，挂着意大利旗帜，船体上刷着中性的商业涂装，从外表看和普通的运输船没有任何区别。
货轮在傍晚时分缓缓驶离基尔港，沿着波罗的海海岸线向西航行，穿过基尔运河进入北海，然后沿着法兰西海岸南下，目的地是马赛。
第一批人走得十分顺利，英国人全程没有设置任何障碍，甚至连例行的出港检查都省了，奥利弗少校带着他的巡逻队在码头附近转悠了一圈就走了，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往那三艘货轮的方向看一下。
刘青站在码头的防波堤上目送货轮消失在灰蒙蒙的海平线尽头，波罗的海的海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庄园方向两台斗将机器人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见。
“第二批什么时候能走？”刘青转头问张楚。
“三天后，人员已经集结完毕了，一千二百人，主要是豪瓦茨船厂的焊接工和管路工，外加德意志船厂的三十名高级技师。”
“加快速度。”刘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海风太大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我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英国人那边不可能一直这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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