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做烈火（上）
第638章 做烈火（上）
地球日10天后。
泛著紫色萤光的冰冷矽基结晶从岩壁垂下，如同墓碑森林的獠牙。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怪异且混合著臭氧与腐败的味道，非要准确形容的话——林跃想起了小学的微机教室。
这里是月球地表之下，记忆坟场的入口—一—数据时代的乱葬岗。
如今他亲眼见到了——
事实上，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知道这个地方的零散信息，毕竟彼时还未融入这个世界的他只当是残缺的游戏世界而已一林跃此刻轻飘飘走在最前面，康陶提供的灰色连体服外披著一件战术马甲，身后队友的光束切开前方混沌的黑暗，照亮那些极其暗淡但却闪烁著残破影像的全息尘埃。
V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中紧握著一把改装过的智能手枪。
露西殿后，她的呼吸在头盔面罩内壁凝成白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形似老旧数据钥匙的存储晶片——那是在华沙用命换来的黑墙秘钥。
「读数混乱。」露西的声音透过小队加密频道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这里的信号环境——比黑墙外的某些区域还要复杂，为什么没有流窜Ai
呢？」
V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凛。
男人的侧脸在幽光下半明半暗，义眼深处流淌著难以解读的数据流光。他正在分析这些东西——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种深入数据海洋构造深处后才会有的感知。
「左转。」凛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避开那片发光结晶簇，放射信号太高了一」
太诡异了。
林跃觉得这完全不像是人类所能带来的产物，这里的程序编写方式，零散的流量冲击让他记起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没错，那就是灵魂杀手。
是完全超越时代的产物。
记忆坟场，似乎这里存储的并非是什么AI裂解后的孢子，更像是一层从海量数据中刮出来的脂肪。
小队依言转向，踏入一条结晶更为密集的通道。
手电光束扫过岩壁，偶尔会惊起一片细碎的光点，那是记忆坟场数据碎片的物理表现形式。
一个碎片突然在V面前展开，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尖叫和一双绝望伸向虚空的手，随即又碎裂消散。
地球上可没有这么棒的超梦。
「他妈的——」V低声骂了一句，握枪的手指紧了紧。
「习惯就好。」凛说道，脚步未停。
露西还是没忍住询问道：「凛先生，您——来过这里？」
V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跃摇头。
「攻击重锤以及和华子通话的时候我曾短暂接入过近地轨道网络。」
「这里堆积了公司战争时期无数试图逃离的AI、被强制上传的意识备份、旧网垃圾——它们互相吞噬、异化，记忆坟场这个名字，很贴切。」
或许是有天然类似黑墙的屏障保护，高骑士等地外势力基本不惧地表的网络攻击，要知道近地轨道网络就像是一座几乎没有落脚点的光秃秃崖壁，一般黑客要顶著延迟和陷阱进入近地轨道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只有巴特莫斯吧？再算一个自己——
林跃叹了口气。
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深埋在这片坟场的最深处。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洞厅」。
洞厅中央并非自然形成的岩柱，而是一台巨大、扭曲、仿佛由无数废弃伺服器和管线胡乱焊接而成的怪异设备。结构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矽基结晶和不明粘稠物，一些管线还闪烁著微弱的且病态的紫光。
「就是这里了。」露西调出全息扫描图，几个高亮的光点在结构深处闪烁。「异常数据源和——某种物理信标的信号，重叠了。」
说不兴奋是假的。
露西提前到来这么久才抓住的信号，凛先生一到场就精准定位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处真正的伺服器所在地。
「准备接入。」凛走到结构前伸出手。
他不想浪费时间，只是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污浊的表面，而是悬停在几厘米外似乎心有戒备。
瞬间！
一阵仿佛电路板纹路般的蓝色光纹从他手部皮肤下亮起并延伸向小臂，凛打算用延迟相对较高的无线网络进行试探。
紧接著——
整个怪异结构「活」了过来！
没想到开局顺利，可还没高兴多久——
「先生！有人来了！」
大卫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内显得有些刺耳。
林跃向后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做事。
露西连忙低头查看布置在记忆坟场外部的监控设备，屏幕上显示一艘艘小型飞船开始向月壤降落，带头的飞船明显受了伤，以迫降的姿态坠落在月壤上，砸起一片尘土。
她的好姐妹，海盗杰克——
令人悲伤的是，露西甚至没有时间关心杰克是否还活著追兵自然无需多说，欧空局和高骑士。
她正欲呼喊，可看到凛平静的脸庞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
低沉的嗡鸣声充斥洞厅，岩壁上的矽基结晶共振般发出高频颤音。
结构表面，无数模糊的、扭曲的人形光影挣扎著浮现，它们没有面孔，只有空洞的眼窝和无声嘶吼的嘴——
「这东西是什么？！AI么？」
「准备接触！」
V厉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最近的一个光影。
露西连忙阻止道：「总监，别！」
V听到后硬生生克制住了扣动扳机的冲动，枪声并未响起。
因为那些光影并非实体——
它们穿透了V的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和无数嘈杂！
脑机仿佛受到破碎记忆碎片的冲击——一名士兵在太空舱内窒息的绝望，一个程式设计师看著自己代码被AI吞噬的崩溃，一个母亲最后一次连接孩子数字墓碑的悲恸——
「这东西像是网络攻击又不全是，启动生化控制器调节好情绪，总监。」露西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凛是承受冲击最猛烈的。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情感、临终意念如同海啸般冲进他的意识。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闭上了眼睛。
义眼的光芒透过眼皮缝隙渗出，他周身的蓝色光纹大盛，仿佛在与整个坟场的残留数据进行某种狂暴的对话和梳理。
「V！露西！给我争取时间！」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显然，凛察觉到了身后追兵已至！
「大卫，准备拦截！」
V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将智能手枪插回枪套。
露西则半跪在地，将黑墙秘钥用力插入脚下一个相对干净的数据接口。
她紧闭双眼，额头渗出冷汗，开始以自身为跳板，引导凛的意识更深入、更精准地「穿透」那些混乱的数据层，寻找核心。
时间一秒秒流逝。
洞厅内的嗡鸣和光影闪烁达到了顶峰，仿佛整个坟场都在愤怒地抗拒著外来者的深入挖掘。
凛猛地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怪异结构表面，一块仿佛心脏般搏动的矽基结晶「咔」地一声裂开，露出内部一个相对洁净的、闪烁著稳定蓝光的存取埠。
埠旁一个由纯净能量构成的、不断变换复杂几何形态的数据结构虚影缓缓旋转。
同时一股庞大且带著明确「协议」意味的数据流，如同开闸的洪水顺著凛建立的连接，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机接口，进而通过露西的黑墙秘钥中转，被暂时存储和隔离。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V默默注视著身后的通道，大卫那头似乎已经接敌了，他的裂变义体在狭窄阵型中作战时带来的意识混乱让全副武装穿著太空衣的家伙们乱成了一团。
直到她注意到不寻常的网络入侵直勾勾冲著她以及身后设施的ICE而来——
「小心，大卫！」
大卫显然已经腾不出手来处理那些欧空局和高骑士的黑客了。
V的ICE级别扭转至最高，等待这次网络攻击的冲击，然而那些红线没入自己ICE和设施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小心，这东西不太像程序！奥特来辅助你。」
林跃的声音让V立马注意到了身后，此时她一阵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虚影仿佛被那些洞内的晶状物质所投射出来，形成了近乎鬼魂一般的「实体」！
「V，它们更像是数字灵魂——原来这里有这么多——」
奥特似乎也被这场面给惊了——
但是这些东西要怎么对付呢？
是沉入网络攻击，还是——
「V，把这里想像成网络世界，用你的攻击手段进行投射，我会实时帮助你的」
O
V还是第一次以全息投射的方式看到了自己程序套件，也就是攻击程序具象化——
不得不说V作为顶级黑客理解力是很强的。
奥特见此也不再多做解释，在网络中扮演起桥梁的角色。
此时的V暗叹：这里的网区运行方式似乎真的和地表有著天差地别。
但没时间思考了——
V面对这些数量密集的幽灵当即化作流星，脑机超频全开，手中的小刀刺穿了飞扑而来的家伙们——
数据幽灵虽然无法造成物理伤害，但每一次穿透都带来海啸般的脑机冲击和记忆碎片污染。
V不得不损失一部分算力支撑著个人ICE力场，手中的智能手枪连连开火，她竟然想到了处理这些数据幽灵投射的物理源头！
弹头没入特殊晶体，随后碎裂—
裂解的晶体哗啦啦掉落，V扭身又是一记退敌的劈砍，紧接著一层数据光点扑面而来！
此时V注意到了露西半跪在地，黑墙秘钥插入地面的数据接口，她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正全力引导凛的意识穿透数据层，同时还要分神构建一层脆弱的屏障，抵御幽灵对凛连接过程的干扰。
「露西！撑住！」V看到露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心中焦急。
她猛地一咬牙，放弃了保守防御，在ICE破碎的瞬间，不退反进，一个战术翻滚冲向露西身旁靠近的东西。
在翻滚过程中，她用出了很多不侵占太多RAM但足以裂解幽灵的攻击，随即用小刀顶入了差点抓住露西脖颈的家伙身体里。
「总监，我的义体冷却了。」
大卫话语很冷静，但还是透著一股年轻人的不服输劲儿，「该死的，来啊！」
V闻言立马稳住身体，见目前周围敌人肃清情况差不多的她连忙看向大卫驻守的方向——
从几条通往更深处的岔路口，传来沉重的、非人类的脚步声和金属关节摩擦的碰撞声，这是低重力环境下才能产生的走路声响。
三个披挂著月球环境适应性改造护甲、手持动能步枪的身影从阴影中出现，他们的护甲上没有任何公司标志，只有一块V早在夜之城就见过的标记一—属于高骑士的先遣队。
紧随其后的是两台矮壮、四足、头部装有切割光束发生器的无人攻击单元。
「砰！砰！」
两枪精准点射，关节处爆开一团电火花，那台无人单元一条腿顿时失去动力，失衡歪倒。
但这也让她暴露在最后一名高骑士士兵的火力下。
大卫启动斯安威斯坦的身影随后而至，他瞪圆眼睛，嘴巴上戴著简易的呼吸设备，直接骑在了那士兵的背后！
砰！
V下意识躲避，脸颊被动能武器弹飞的子弹擦出伤痕——
然而追兵似乎笃定大卫已不受裂变义体影响，高骑士的小型ACPA士兵直接采取背靠背对撞的姿态甩开大卫，大卫连忙松开那士兵，紧接著那些宛如共用一个脑子的士兵在空中便完成了对大卫的攻击—
一他像是破布袋子一般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后砸起一大片晶体。
「来！」
当士兵还在欣赏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遭到应有惩罚的时候，一阵呼啸随后而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士兵软倒！
毕竟V的义眼中早都分析出了士兵的弱点，整个结构都框在红线中，所以V下手才会如此精准。
「太快了！」
估计高骑士也没想到这黑客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量化数值上来看，V几乎就是凭借算力和自身素质能够让反应点数接近斯安威斯坦的女人——
V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身体借力侧旋，躲开了第二名士兵射来的子弹！
子弹擦过她的防弹义体皮肤，带起一溜火花。
与此同时，她的义眼深处红金光芒一闪一并非复杂的入侵，而是一个直接针对士兵简易火控系统的【武器故障】快速破解。
第二名士兵的步枪枪口瞬间过热发红，发出爆裂的杂音，头盔下也传来一声闷哼。
就在此时，一道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身影从侧方切入！
「这是什么？！」
远处被解围的大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身旁掠过了一个东西！
当那一抹熟悉的机甲结构出现的时候，大卫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和凛先生作战的那种小型ACPA么？！
怎么会如此之快—
眨眼间V胸口猛地传出波纹，整个人被狠狠砸到了地面上。晶体破碎的尘埃中，V看到那一抹冷光后，顾不上疼痛，浑身一阵电流窜过！
V一被控制，在后方的四足单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火了！
「去你妈的一—」
V想爆发出脑机超频来躲避，可是有些来不及了。
身后就是伺服器结构设备，她不仅没法躲，还得眼睁睁看著那爆弹波及凛和露西！
噌！
刀刃出鞘的声音在通道内显得过于轻微。
冷血天赋以及反应天赋铸造下的身影用天人合一的技法以及交兵相接的蛮横姿态冲著射弹而去！
刀刃接触那动能无比狂暴的弹头时，那一只倒映在刀刃上湛蓝色的眼睛冷得可怕，而另一只是化不开的血红。
「数据幽灵交给你们。」
凛的声音响起。
射弹以诡异弧度扭转方向的时候那两台四足单元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也许是它们的智控单元压根没有这样的迎敌预案，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打出去的攻击就这么回来了——
还有——
林跃已经没有任何伪装的必要了。
只是单手轻轻握拳，整个通道内像是涌出了鲜血一般瞬间被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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