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做烈火（下）【5K】
第639章 做烈火（下）【5K】
在失去动能、于通道内胡乱漂浮的子弹壳下方，一只烧焦的义体手臂残肢也在漫无目的地漂浮著。
林跃注视著那些一步步滑落至通道内的残渣与尸身，随即将半坐在地上的V拉了起来——
「抱歉，让高骑士还是进来了。」
林跃摇头。
「没必要歉疚，高骑士多半在这里有某种检测机制，好在我封堵了流量——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还真想在这里研究研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完成高强度脑力运算后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似乎是想起来了那场在超验AI和黑墙共同见证下的某些事情，一时间语气有些沉重。
他将脱力晕死过去的露西交给脸蛋肿了一半的大卫，将她手里的晶片拿了过来。
察觉到V用询问的眼神看著自己，林跃将其插入脖颈，良久后才轻声道：「拿到了——」
「数据密钥，指向水晶宫核心区的物理信标频率——还有——」
他顿了顿，消化著那洪流般信息中最核心的部分。
等等——
这是？
奥特和林跃能够共享一部分数据，同一时间她和林跃都看到了。
」relic技术？！」
身旁的V有些迷糊。
林跃喃喃自语：「怪不得，单靠灵魂杀手是完全不足以支撑整个relic技术的。」
紧接著他向V解释道：「灵魂杀手之外的原始雏形算法来源于这里，它不是荒坂独创的——根源实验数据，最早来自近地轨道网区的某个废弃项目」。而这份原始算法，连同它最初的研究日志和反向工程的关键节点数据——」
V和大卫同时屏住呼吸。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荒坂三郎可以依靠神舆无限转生，根源在于relic技术的不断完善和意识备份。
如果能拿到这份揭露了relic最原始漏洞和底层逻辑的「原型」，或许就能找到彻底摧毁神舆内三郎意识，阻止其复生的方法一不再仅仅是物理毁灭一个伺服器，而是从根源上否定他的「重生」逻辑。
不死之人被握住了命门——
有意思。
「还有，」凛的义眼锁定了那不断旋转的数据模块，虚影旁一段刚刚被解析出的附加文本信息。
「黄金液」——神经完全修复基质。高骑士与地面公司贸易的顶级抵押品，配合特定的纳米手术，理论上可以完美修复因relic侵蚀而千疮百孔的神经网络，甚至——让剥离了relic的宿主神经恢复如初。」
「高骑士把它作为某种质押」，被存放在水晶宫第七银行的金库最深层。」
很简单，高骑士的生存条件高度依赖公司，而水晶宫在七小时战争中本身就是战争的焦点，高骑士要拿到很多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自然也要付出些什么。
频道里一片死寂。
丽贝卡。
这个名字无声地出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个被relic折磨，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伙伴——
拯救她的希望，从虚无缥缈的猜测，骤然变成了一个清晰、具体、却远在天边的目标——水晶宫。
不过看林跃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他好像早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果然——
林跃解释道：「我让露西先一步到达月球就是为了验证记忆坟场的特殊性，挖掘信息文本，另外就是看看能不能解决丽贝卡的问题。」
V反应很快一「是夜之城那几个高骑士么？」
林跃轻轻摇了摇头。
这东西在手他反而生出了一丝怯意，丽贝卡完成relic剥离并保存自身神经结构已经可以百分百实现了，但唯一的问题是水晶宫绝不是那么好进的。
「代价呢？」
V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撤掉了摇摇欲坠的ICE防御，洞厅内的异常嗡鸣和光影随著核心数据被获取而逐渐平息。
「拿到这些东西的代价？」
什么东西都瞒不过这位跟自己知心的姑娘。
林跃没有接触这些信息的源头，那么也只能是——
V目光盯著凛，暗暗祈祷不要是黑墙和超验吧？
凛沉默了几秒，将「钥匙」虚影和相关信息打包加密发送给V和露西。
当答案出来的那一刻V还是心里猛地一沉。
「康陶合作的超验AI」，它的核心诉求是确认近地轨道网区是否存在其他「同类」——巴特莫斯的网络指南里，这里是盲区。」
V更懵了——
她只知道网络内存在著比奥特更为强大的AI，那种量级就是网区本身，可是她并不记得巴特莫斯的网络指南中有关于超验AI的内容。
林跃也没法解释，只是将曾经他和晶（日本大区超验）交流的话复述了出来。
「超验AI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被人观测过，但巴特莫斯笃定每个大区都存在相应的超验AI，我现在也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告诉黑墙的答案，它（黑墙）是超验构筑起来的，目的是阻隔人类并非是拦截流窜AI。」
「这么说或许你很难理解，墙外的AI量级大到无法想像，它们不统一但却狂暴——用一层糊在破窗户上的塑胶袋来比喻，这么说很恰当。」
面前这个仿佛要把一切扛在肩膀上的男人缓缓说道，语气格外沉重。
「而黑墙」——它和我达成的协议，或者说雇佣」条件，是在有限时间内，利用我作为可变量，肃清墙外过度活跃、可能威胁其存在的流窜AI集群。如果我失败，或者超出时限——」
对于结果，林跃没再继续说下去。
「墙壁撕裂了两次，墙外AI涌入网区的意识正在建立，它们成长的速度超乎人的预料——黑墙在害怕。」
「但它无法违背建立者留下的基础逻辑循环，那就是墙外AI在，黑墙就必须担负ICE的任务——它试图破解这个逻辑，所以让我来承担肃清的任务。」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厚厚的月岩，望向深空。
「一旦失败，黑墙的逻辑协议可能会发生根本性逆转。它或许会——放弃防卫，甚至与墙外某些强大的AI意识流合流。那将是整个网络世界的末日。」
大卫倒吸一口冷气。
V的拳头攥紧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跃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爱人和伙伴们。
「V，你很重要，我不能让你冒著风险在两个AI的注视下继续留在网络里。」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一切都发生。」
大卫缓缓放下怀里的露西，将她轻轻固定在地面的晶体结构中让她好好休息，紧接著飘到林跃面前第一次认真拥抱了这个改变自己人生的前辈。
他只知道——自己要帮到凛先生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进入水晶宫，拿到原型和黄金液，不仅是为了丽贝卡，为了摧毁三郎，」V总结道，声音冰冷，「也是为了完成与超验AI和黑墙的交易」，避免更可怕的灾难。」
「是。」凛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V咬了咬牙，她从不是问出那种为什么不问问她意见的姑娘。
她勇敢，接受力强——像个天生的战士。
「大卫，哭鼻子的时间留给格洛丽亚太太吧——咱们得动起来。」
林跃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他可是破局者。
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V时，林跃轻轻叹了口气：「V。」
「简单的战争，任何形式的抗争都没有意义了，这个世界的根源必须解决「」
「信息垄断消失，公司带来的殖民彻底消除，只有将天上的这些家伙挨个拔除！」
岂料V只是抱臂冷哼一声，美眸流转间又讲了个冷笑话。
「火星上还有一大帮人呢。」
沉重的气氛随著玩笑话消解了一些，地上缓缓睁开眼坐起身的露西望向关切看著自己的几人，苍白脸色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想问超验AI到底是怎么回事？」
V始终关心著林跃的以后。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伙伴和这个世界迎来新生后就会面临毁灭。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欧洲网络·欧罗巴（EUROPA）】，最富智慧和数据量。」
「【俄苏网区·公爵夫人（DUCHESS），2020年还是萌芽期——不过我在欧洲华沙的时候曾经试图寻找，但很遗憾，我没有掌握巴特莫斯沟通超验的方法。】」
「【非洲网区·0（zero），巴特莫斯都没听懂这个疯子萨满在说什么。】」
「【太平洋区域的帕克（PACKER）、奥林匹亚区的铁锈（rusty）和O—
1——】
」
「还有很多——康陶合作的那个超验恐怕是近几十年在东南亚形成的，他的逻辑和目的很明确。」
林跃把那天从网络中死而复生后一直在思考的信息全盘托出。
他能从V的眼神里读懂对方的意思。
要完成墙外AI清扫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只有借助超验。
「我明白你的意思V，可是——它们不是同类，在某种情况下我们和流窜AI一样，都是它们（超验AI）身体里的细菌，谁生谁死于它而言没有意义。」
「人性的思考放在超验AI身上是行不通的」」
V却很执拗。
「继续说，晶你可是只字未提。」
林跃记起来那个在寺庙里的小女孩了，「「【千叶·日本网区，阿基拉——
也就是我第一次得到狂犬程序套件时遇到的晶，她似乎——想要彻底清扫网络。】」」
等等——
V松了口气。
她庆幸的是终于找到了一点有关于未来的线索，林跃则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所以说我们是有机会的，对吧？」
V的笑容自信。
也难怪，林跃遇到她第一眼就知道这姑娘绝对是太阳结局才会有的那种性格。
露西抽著细长的香烟，只是一味地笑，看向V的眼神里充满崇拜。
丧气的大卫也有了几分精神。
「谢谢。」
林跃轻轻说道。
希望是个很有趣的东西，只要抓住它，那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就在这时，露西的个人终端急促震动起来。她快速查看，脸色一变。「地球紧急通讯。是艾玛——和荒坂方面的同步消息。」
她将信息投影到小队共享视野。
艾玛的信息简短而暴烈，伴随著一些地面战斗的模糊影像。
「该死的——记忆坟场网络卡顿，信息现在才接到！」
林跃示意露西别著急。
直到看到最后的通话记录，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可看著看著大家的表情都变了——
「地面清扫接近尾声。」
「夜之城的那帮搅屎棍们——该烧的都烧得差不多了。赖宣那疯子开始高调调动荒坂所有太空资产，摆出一副要亲自上天拼命的架势。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他和我呢。够热闹了吧？」
语气像极了恶劣的孩子。
「亲爱的，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地面上没有你的日子让我不得不杀汉森泄愤了一」
听到这些话的V默默别过头。
见大卫还一脸傻乐呵，露西一只手夹著烟，另一只手将他合不拢的嘴捏住了。
「真是辛苦你了，艾玛——能再见到你。」
那头似乎没料到凛要说话，杏眼瞪大眨了眨笑得花枝乱颤，「哇，看来我今天很幸运。」
紧接著她语气带上一丝病态般的兴奋。
「我说过亲爱的，我们同生共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林跃简单将掌握的信息和计划说出，艾玛沉吟许久一」嗯哼，不谋而合。」
「不过差一丝，你们人手不够。」
林跃扶额。
「如果欧空局和高骑士发现你们有进入太空的动作，恐怕他们会不计代价掀起战争，大家都离彻底暴走只差一个导火索了——」
艾玛捂嘴轻笑。
「战争无可避免，但你选择活更多人，真会选。」
「那么——就由我来帮你吧？」
紧接著一道声音响起。
荒坂赖宣的加密通讯则更为直接：「舞台已经搭好，灯光全打在我和艾玛小姐身上。世界的火药桶就差一根引线。趁现在，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梦想家——该集结了。」
「该死的！你什么时候黑进我们的通讯系统了？！」
艾玛似乎对赖宣颇有意见。
「好久不见，兄弟。」
林跃点头回应，「你和三郎如何了？」
赖宣显然是躲在某个地方。
「日本和我父亲——不，那个怪异数据已经形成了合作，现在我只是个固守的可怜人，不是你最有钱的后盾了。」
一笑之间，无须多言。
「赖宣，辛苦你了，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赖宣点头，「我大概猜到你的意思了。」
「就像我刚刚说的，他们注意力全部在我和艾玛小姐的身上——你需要的东西，人，技术专家会通过其他地区的航空局把人送上去。」
「如果此举换不来什么，那么我们也会做好烈火焚身的准备。」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个坐标和时间，指向月球背面一处由康陶控制的废弃前哨站，那里将是最终汇合点。
露西关闭投影，众人齐刷刷看向凛。
洞厅内重新被寂静和幽光笼罩，只有那获取的信息虚影还在无声旋转，闪烁著诱人而危险的光芒。
「现在选择来了。」V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按照艾玛和赖宣铺的路，把全世界的战火引向太空，掀起一场席卷地球和近地轨道的公司世界大战，我们混在乱局中突入水晶宫。」
「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放弃制造大规模混乱的机会，就靠我们这支小队，加上正在赶来的铃木、
萨沙、琦薇——强尼、黑手、竹村，玩一场经典的、自杀式的英雄渗透。目标明确，水晶宫。代价也明确，一旦暴露，没有后方，没有退路。」
露西抿紧了嘴唇，看向凛。
她知道，这个选择，最终要由这个背负了最多责任的男人来定。
凛的目光仿佛落在那象征著丽贝卡生存希望的「黄金液」信息上，落在黑墙那沉重如山的「最后通牒」上一最后，落在V沉静而坚定的眼眸里。
他想起了在来月球前，徐如君曾隐晦提过的「代价」，想起了艾玛在地球上燃烧一切的疯狂背后，是想为他扫清障碍的决绝，想起了赖宣赌上荒坂基业为他吸引火光的豪赌。
他更想起了，无数像在绀碧大厦、在太平洲、在狗镇死去的，那些连名字都可能没留下的普通人。
战火一旦真正燃遍世界，他们将是第一批灰烬。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终于，凛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斩断一切犹豫的决意。
「我确信——我们可以改变世界。」他说道。
所有人开始跟随他，缓缓面向洞厅出口，那里仿佛通向更深邃的宇宙和更未知的命运。「让整个世界为我们的目标陪葬言之过早。
T
「通知所有人，按计划在汇合点集结。」
「这一次——」
「我们，去做烧破天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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