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要弹劾,我先上交
刘铭,出身寒门。
全凭苦读入仕,为人刚直……
不,是过于刚直。
甚至可说是迂阔死板!
自入御史台以来,弹劾奏疏不知上了多少,从不顾及情面,也从不站队,认死理,撞破南墙不回头,十几年下来,被他弹劾的权贵不下三位数!
莫说同僚。
便是上官也时常拿他没办法。
因其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在这金陵官场可谓独来独往。
从无朋党。
也几乎没什么人愿意与他交往。
听完崔全望的介绍,陈靖之是目瞪口呆,可突然又想起一事,于是连忙追问道:“那他今晚还来给我送礼?这又算什么?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崔全望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
顺手拿起旁边桌上刚刚整理好的一份礼单册子。
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一个名字。
“呐,刘铭……贺礼,湖州狼毫笔一支。”
他将册子转向陈靖之。
嘴角噙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瞧见没?一支笔,价值不会超过百文。依我看,这恐怕还是他觉得自己既然来了,空着手怎么都不合适,才勉强置办的,这算哪门子贿赂?”
“我……”
陈靖之看着那“湖州狼毫笔一支”六个字。
再一次被这刘铭的奇葩操作干得哑口无言。
好半晌,才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人还真是……不怕得罪人啊?”
“他若怕,就不是刘铭了。”
崔全望合上册子,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弹劾你是尽御史本分,前来赴宴并送上微礼是遵循世俗礼仪,这两件事是一码归一码。陈兄,你自求多福吧,被他缠上,虽无大碍,却也够烦人的。”
这时。
李兴赐又按捺不住。
凑过来问道。
“靖哥,先别说那什么刘御史了,你还没说呢,刚才和赵将军……”
陈靖之脸色一沉。
方才被刘铭这事打断的烦闷再次涌上心头。
他目光依次扫过眼前四位好友。
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兴赐,邈元,岳兄,还有崔兄,你们记住,从今日起,在外人面前,我必须与赵兄,乃至整个赵家……保持距离。”
“什么?为什么!?”
李兴赐愕然惊呼。
陈邈元也是一脸不解。
岳羽也是皱起了眉头。
唯有崔全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就因为陛下今日的恩赏太重,就因为我是赵将军提拔起来的人,更因为……赵韵是严国公的孙女,是赵将军的女儿!”
………………………………
翌日清晨,陈靖之便换上了一身较为低调的常服,在岳羽的护卫下,径直前往位于皇城附近的将作监。陛下亲赐的飞龙驹鞍具、宝铠神兵,皆需在此由能工巧匠量身打造或进行最后的调整。此事关乎陛下恩赏体面,更关乎他日后沙场征战的实际效用,他必须亲自过问。
将作监的大匠们早已得到吩咐,见正主到来,自是恭敬异常,一一呈上图纸样品,请陈靖之定夺。那飞龙驹果然神异,寻常鞍具尺寸皆不合用,需得重新测量设计。陈靖之结合自己前世所知的一些现代马具理念,与大匠们仔细商讨起来,何处需加固,何处可调整以更适合发力,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几位老匠人先是惊讶,随即频频点头,眼中露出佩服之色。
这一忙,便是一个多时辰。
正当他与大匠确定最终方案,准备去看看那批御赐镔铁锻造进度时,一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小黄门气喘吁吁地寻了过来。
“新野伯!可找到您了!”小黄门抹了把汗,急声道,“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于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独对?
陈靖之心中猛地一凛。昨日刘铭那番“当面通知”的弹劾言犹在耳,今日陛下便突然召见,这绝非巧合。他面上不动声色,塞给那小黄门一小块银锞子,温和道:“有劳中官跑这一趟,容我更衣便随你入宫。”
“伯爷快些,陛下等着呢。”小黄门收了银子,语气更急了几分。
陈靖之向将作监官员告罪一声,快步走到偏室。岳羽紧随而入,眼中带着担忧:“靖之,莫非是那刘御史……”
“十有八九。”陈靖之迅速脱下常服,换上那身御赐的飞云缂丝袍,语气沉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陛下此时召见,反而比搁置不理要好。你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他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将一夜积攒的烦闷与此刻的些许忐忑尽数压下,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镇定,这才随那小黄门出门登车,直往皇城而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桓虔并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一株叶片落尽的古银杏,不知在想些什么。孙有德垂手侍立在角落,如同泥雕木塑。
“臣,陈靖之,奉诏觐见,参见陛下。”陈靖之入内,依礼参拜。
桓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陈靖之身上扫过,淡淡道:“平身吧。昨日乔迁新居,宾客盈门,热闹得很呐。朕赐你的府邸,可还满意?”
来了。
陈靖之心头一紧,陛下果然已知晓昨夜之事,且开门见山。他保持躬身姿态,语气恭谨而坦诚:“陛下厚恩,所赐府邸华美恢弘,臣受之有愧,唯有感激涕零。昨日确是来了不少宾客,皆因感念陛下天恩,方来为臣贺喜,臣不敢怠慢,一一接待,至今思之,犹觉惶恐。”
“哦?感念朕的天恩?”桓虔踱步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朕怎么听说,去的不只是仰慕天恩的,还有太子的人,朕那几个儿子的人,秦懿家的人,连赵睿那老小子的宝贝孙女都去了?哦,最后还有个扬言要弹劾你的御史刘铭?你这新野伯府的门槛,都快被各路神仙踏破了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仿佛闲聊般的随意,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陈靖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陈靖之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再次躬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请罪意味:“陛下明鉴!臣年少无知,骤得殊荣,不知深浅。昨日之宴,只以为是寻常乔迁之喜,未曾想竟引来各方关注。臣与太子、诸位王爷门下素无往来,与秦相公子亦是初见,彼等前来,臣实感意外,只得依礼接待,绝无他意!至于赵将军……”
他顿了顿,语速稍缓,但依旧清晰:“赵将军与臣曾在北疆并肩作战,此番回京,恰逢臣乔迁,严国公府遣人送来贺礼,乃是念及同袍之谊,臣亦感念在心。然臣深知内外有别,绝不敢有丝毫逾越之行!至于刘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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