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虽百万众若我何！

中军大帐内，落针可闻。

陈靖之那句“直捣贺拔武都的汉北大营”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校尉魂飞魄散，半晌回不过神来。

“将……将军！”豹骑校尉猛地站起，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那汉北大营是贺拔武都的中军所在，连营数十里，守备森严，绝非区区数百游骑可比！我军虽勇，仅以七千之众强冲敌营，这……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末将附议！”龙骑校尉也急声道，“将军，此举太过行险！一旦被敌军合围，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将军三思！”

“将军！稳妥为上啊！”

几位老成持重的校尉纷纷劝阻，帐内一时充满了焦虑和反对的声音。就连对陈靖之极具信心的岳羽，此刻也紧紧蹙着眉头，显然认为此举太过疯狂。

崔全望手中的笔顿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团，他抬眼看向陈靖之，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陈靖之面色平静，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抬手虚按，止住了帐内的嘈杂。

“诸位之意，我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压住场面的力量，“谁说要强冲敌营了？”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

陈靖之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点向汉北大营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落在汉北大营侧翼约十里外的一处地方。那里地势微微起伏，标注着大片代表林木的绿色符号。

“我要去的，是这里。”

“此处乃胡人粮草辎重转运必经之路，且地势略高，林木丛生，足以藏兵。”陈靖之目光扫过众人，“贺拔武都老于战阵，大营核心必然守备严密。但其营盘铺得太大，外围巡哨、往来信使、运粮队络绎不绝，看似热闹，实则漏洞百出！”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我七千铁骑，目标太大，若全军出动，必然瞒不过敌军耳目。但若……只以其为疑兵、为后盾呢？”

帐内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屏息凝神。

“我要效仿古之英杰！”陈靖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以自身为饵，诱敌出巢！贺拔武都恨我入骨，若见我仅带少量人马在其大营外挑衅，诸位以为，他会如何？”

飞骑校尉下意识答道：“必……必遣大军出营追击，欲杀将军而后快！”

“不错！”陈靖之重重一击掌，“他要追，我便逃！将他引向我预设的战场——就是这片林木之地！届时，我七千铁骑主力早已借助夜色掩护，悄然渡江，埋伏于此！以逸待劳，攻其不备！”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岳羽和陈邈元：“岳校尉勇冠三军，邈元乃我手足兄弟，悍勇无双。此行诱敌，非你二人与我同往不可！”

岳羽闻言，胸膛一挺，眼中瞬间燃起战意，再无半分犹豫，抱拳沉声道：“末将愿往！”

陈邈元更是兴奋地咧开大嘴，瓮声吼道：“靖之！俺跟你去！看俺不用铁朔捅他几百个透明窟窿！”

陈靖之点头，随即看向其他几位校尉，语气斩钉截铁：“其余五营，由龙骑校尉暂统，今夜子时，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渡江，务必于拂晓前，隐匿于此处林间高地！没有我的号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得妄动！待见我引敌兵进入伏击圈，以号炮为令，全军突击，力求全歼追兵！”

一番话，条理清晰，胆大包天却又丝丝入扣！

帐内众将这才恍然大悟，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原来不是去送死，而是要以身为饵，行此惊天奇谋！

几位原本反对的校尉，此刻再看陈靖之，眼神已然不同。这少年将军的胆魄、眼光和对人心的把握，远超他们的想象！

“末将……遵命！”龙骑校尉率先抱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末将遵命！”其余诸将齐齐应诺，帐内气氛瞬间为之一变，充满了紧张而又亢奋的战意。

“好！”陈靖之目光扫过全场，“各自回去准备，依计行事！此战，我要让贺拔武都记住，我陈靖之回来了！更要让胡人知道，我襄州铁骑的锋芒！”

“诺！”

………………………………

是夜，月暗星稀，江风凛冽。

汉水南岸，无数黑影无声无息地行动着。战马的口中被勒上了枚棍，四蹄包裹厚布，在军官的低沉命令下，一队队精锐骑兵牵着自己的战马，登上早已准备好的渡船。船桨破开江水，几乎不发出声响，朝着北岸那片未知的黑暗滑去。

与此同时，南岸一处僻静河湾，陈靖之、岳羽、陈邈元三人也已准备停当。除了陈靖之的飞龙驹，岳羽和陈邈元也换上了军中最好的战马。

陈靖之抚摸着飞龙驹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今夜就看你的了。”

飞龙驹似乎听懂了一般，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鼻中喷出两股白汽。

崔全望站在岸边，脸上难掩忧色：“陈兄，千万小心！事若不可为，即刻退回，不可恋战！”

陈靖之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崔兄。在金陵面对满朝文武和北夏魏王我都没怵，区区贺拔老狗，还留不下我。你在此等候捷报便是！”

说罢，他翻身上马，看向岳羽和陈邈元：“我们走！”

三人三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沿着江岸，向上游疾驰而去，他们需要绕到一个更不易被察觉的位置渡江。

子夜时分，七千主力已大部分安全渡江，在龙骑校尉的带领下，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漫向那片预定的埋伏林地。

而陈靖之三人，也凭借高超的骑术和飞龙驹的神骏，找到一处水缓的浅滩，悄然涉水过江，踏上了北岸的土地。

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带着敌境特有的肃杀气息。陈靖之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黑暗的原野，辨明方向后，低喝一声：“这边！”

三骑再次启动，绕过可能的哨卡，直扑汉北大营的侧翼。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远处，胡人大营的轮廓在晨曦中如同匍匐的巨兽，隐约可见巡营的火把和刁斗声。

陈靖之三人勒马停在一处离大营约一里多的矮丘之后，借着枯草的掩护，仔细观察着。

营门箭楼高耸，其上哨兵的身影清晰可见。营内人声马嘶逐渐嘈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胡人士兵们开始活动，炊烟袅袅升起。

“就是现在！”陈靖之眼中精光一闪，“岳兄，邈元，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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