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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国之将亡啊


第1190章  国之将亡啊

    太医经验老到,屏息凝神,仔细查验。越是检查,眉头锁得越紧。

    死者体态富态,皮肤细腻,显然养尊处优。身上残留著多种名贵药材的香气,却也混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干助兴的暖香药物痕迹。

    尸身肤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白,口唇与指甲床处有明显的紫绀,浓烈的血腥气从口鼻隐隐透出,体内气血却似被瞬间抽空,枯竭得异常。

    最古怪的是体表竟无明显的利器或钝器外伤。但种种迹象又指向严重的内部出血,脏器破裂。

    「要么,是有绝顶高手,以阴柔歹毒的内劲,隔空震碎了心脉脏腑;要么————便是某种极其诡谲的术法或诅咒。」

    太医低声自语,排除了自杀的可能。这等死法,绝非寻常人能对自己施展。

    能在皇宫大内存身立命的太医,自然身负真才实学,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绝活」。

    几番探查下来,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推断方向。

    而一旁的国师自踏入殿内,目光落在尸体上的那一刻起,表情就变得极其微妙。

    不动声色地快步上前,假借更细致检查之名,手指迅速在死者口鼻处虚拂而过。

    一丝极难察觉的法力波动掠过,下一刻掌心已多了一物。

    那是一颗死灰色的,约莫小孩拳头大小的「异物」。

    形貌奇特,已非寻常蜈松的长条形,反而扭曲蜷缩成近乎不规则的球体,表面希满细微的肢节痕迹,宛如一颗畸形的虫卵与成虫的混合体,散发著阴冷死寂的气息。

    国师的眼神沉了下去,指尖微微用力,那死灰色的畸形蜈蚣便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

    它对于死亡原因已经查清,很简单。

    此物因某些未知缘由提前破卵而出,侵入宿主体内,试图攫取养分。

    然而,皇宫之内皇道气运最为浓烈,对于这类阴祟邪物压制极强。未长成的蜈蚣不过咬破心脏,便被磅礴的人道气运瞬间诛灭。

    提前破卵而出之事并非没有先例。

    扬州刺史在秋闱那边闹出的乱子便是这般,只是被悄然摆平了。至于眼下这个小胖子在国师看来,纯粹是咎由自取。  

    它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测:这畸形蜈蚣之所以提前破卵且形态扭曲,原因有二。

    一是营养过剩。

    这胖子的身躯,简直是一座行走的「灵材宝库」,气血丰沛得异常,体内残留的各类天材地宝药力混杂,对某些存在而言,其诱惑力不亚于仙酿琼浆。

    连它感知之下,都有些「食指大动」,何况是那未成形的邪物?

    二是染了病。

    这也不算意外。当初吴郡之事,它亦有所耳闻。

    人族肉身,对某些东西而言确是上佳的「温床」,但有些人族————其内里潜藏的「病灶」或「污秽」,比最毒的蜈蚣还要险恶千百倍。

    越是出身高贵、资源堆砌的高品质宿主,往往越可能染上一些难以言说的病症。这点风险,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不过秋闱和春闱都出了事情...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或许除了这两个原因之外,还有其他的诱因,或许一会要查看一下今科士子的信息了。

    等到廷尉府那帮人匆匆赶来,这边验看与推断已基本完成。

    剩下的,无非是等家属到来补充些无关痛痒的「背景信息」,便可就此定案。

    「韬儿!!我的儿啊!!!」

    说家属,家属到。

    一声撕心裂肺哀嚎猛地从殿外传来。

    一个同样体型肥胖,身著紫色官袍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肥肉因极度的悲痛与惊骇而扭曲颤抖,涕泪横流。

    那模样,跟死了....哦,就是死了儿子一样。

    一旁的太医这才低低「啊」了一声,恍然道:「死的原来是太仆高大人家的公子——————

    」

    太仆,位列九卿之一,主官为三品大员,秩俸参照汉代「中二千石」的高标准。

    其职司主要掌管宫廷车马仪仗、国家马政,下辖诸多畜牧相关属官,职能涵盖战马培育、车驾制造、乃至部分战时物资筹备。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肥差,油水丰厚,权责交织。

    高家能积累起泼天富贵,自然也在情理之中。那么养出这么个肥头大耳、食遍奇珍、

    玩出花样的宝贝儿子,似乎也就————可以理解了。

    甚至连皇帝偶尔赐下的那些本该用于「固本培元」甚至暗含微妙意图的金丹,这位太仆大人也有不少悄悄留给了宝贝儿子补身子。

    今日一早,因殿试需天色未明便起身准备,这胖子嫌精神不济竟又瞒著家人偷偷服食了些提神醒脑的「虎狼之药」,以至于进入考场时,气血亢奋异常,远超平日。

    多重诱因叠加:过剩的「补品」药力、潜伏的隐疾、不合时宜的亢奋刺激,再加上那本就脆弱失衡的内里,终于在这皇道气运最为肃穆凝重的殿堂之内,被那点阴差阳错破卵的蜈蚣邪气一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这才有了今日这场,炸翻全场震动宫闱的暴毙。

    普渡慈航听罢太医与内侍补充的这些细枝末节,心下也是颇为无语。

    人族————还真是了不得,总能以种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向毁灭。

    表面上,这件事可以定性为一场「意外」。

    非关天意示警,只需将那蜈蚣的存在解释为服用不明药物或补剂过度,导致气血逆冲心脏爆裂即可。逻辑通顺,足以堵住绝大多数人的嘴。

    但普渡慈航心中有不同的想法,或许这是老天爷给予它的预示。

    正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站在「妖孽」的角度来解读,那便是这个国家,快要不行了。气运衰微,它可以进行最后的步骤了。

    当前因后果,被精心修饰过的报告层层传递,最终呈到皇帝面前时,殿试也接近尾声。

    丹房内,皇帝的心情依旧很不好。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报告是这么个报告。

    但底下那些官员、士子、乃至宫外百姓会怎么传、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悠悠众口,最难防堵。

    然而,将那份透著荒诞与不祥的报告反复看了几遍后,胸中那股无名邪火,竟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总归————不会更坏了。

    这个念头升起,连近日来那隐隐约约的轻微头疼,似乎都缓解了片刻。

    看来,这几年接二连三的锤炼,倒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在面对这些糟心破事时,多了几分诡异的承受力。

    皇帝兽也是会进化的。

    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将报告拿走。

    「按————意外处理。晓谕相关人等,不得妄议。」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报声:太常寺卿已携殿试前十甲的试卷,前来请陛下御览钦点头名。

    太常几乎是挪进丹房的。

    一进门看到皇帝那沉郁莫测的脸色,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伏在地,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当此之世,除非蒙受浩荡天恩,或是犯下十恶不赦之大罪,朝臣面君不兴此等跪拜之礼。

    太常此举,无疑是惶恐到了极处,自觉罪孽深重,主动将「失职」的标签狠狠贴在了自己额上。

    皇帝冷眼瞧著伏在地上那瑟瑟发抖的一团紫袍。

    按理说此事怪不到对方头上。考场之内,士子突发恶疾暴毙,主考官纵然有监察不严之责,也绝非主因。

    但「迁怒」这种事,需要讲理吗?

    更何况此事一旦传出宫墙,总得有人来承担这份「不祥」。

    是「太常失德,致令科场见血」,还是「皇帝失德,上天降罚于殿试」?

    这道选择题,简直太好做了。

    于是皇帝只从鼻子里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算是听到了,却并未叫起,任由太常就那么惶恐不安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示意内侍将盛放试卷的托盘接过,迳自翻阅起来。

    心情正是不佳,正好看看这些天下英才的锦绣文章,或许能转换一下心境。

    尤其是————他想看看,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才子们对他精心设置的那第三题,究竟作何解读。

    「钱塘许宣的卷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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