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苏醒
第1505章 苏醒
庞贝站在先贤们的尸体中间，抬起脚，猛地跺了下去。
甲板在他脚下炸开。整块钢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中间撕开，边缘翻卷著向外翻折，露出下面幽暗的舱室。
他弯腰，一手抓起一具尸体，像拎两只空麻袋一样轻松。这些曾经是加图索家最尊贵的长老们，此刻软塌塌地垂在他手里，脑袋歪向一边，脸上还残留著死前最后一瞬的表情————惊愕、愤怒、不可置信。
他把他们丢进那个洞里，一个，两个，三个。尸体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袋袋湿沙子在水泥地上摔开。
最后一个是阿尔法。庞贝拎起他的时候，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人胸口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液体。
庞贝松开手，阿尔法的尸体翻了个身，脸朝下，落进洞里，和其他人堆在一起。
随后他自己也跳入洞中，在下方的舱室中扫视了几眼，找到了一个阀门。那是一只手轮式的圆形阀门，黄铜铸造的，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上面的铭牌刻著这艘船的建造编号和「双层壳体夹层——第11区」的字样。他握住手轮，用力旋转。
锈蚀的螺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手轮一点一点地转动，阀门一寸一寸地打开，露出下面那个漆黑的夹层空间。
一股腥臭的气浪从里面涌出来，带著腐烂的甜味，和船舱里冰冷的空气撞在一起，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他把先贤们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推进阀门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庞贝的视线借著微弱的光线，看见了在洞中缓慢蠕动的触蔓。
一根触蔓从阀门的边缘探出来，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蛇，试探著向上伸展，未端的尖细部分在空中微微晃动著，像是在嗅著什么。
锐利的气流从庞贝身边掀起，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从空气中凭空生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过那根触蔓，切口平整得像被雷射切割过的玻璃。
里面的东西发出了一声震颤。人耳听不到这种高频震颤，但庞贝龙的耳朵可以听到，那是一种痛苦的嚎叫。
触蔓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庞贝抬起了手。
雷光在他掌心炸开。
言灵·因陀罗。
狂暴的雷霆将最外层的船壳炸开了一个大洞，洞口外红色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撞在钢板上，溅起暗红色的浪花。
庞贝在海水冲入内层壳体之前，关上了阀门。
随后，他消失在了原地。
在因陀罗爆发的时候，正在外面奋战的弗罗斯特等人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随后，他们察觉到船似乎在一点点地下沉。
「怎么回事？」弗罗斯特砍翻又一条蛇怪，对著对讲机吼。
「船的外壳被什么东西打穿了！」对讲机里传来监控室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紧张，「不过受损的只有最外层，内层壳体依然完好。」
第二层完好。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海中的生物既然有能力破坏最外层，当然也有能力破坏内层。
如果船沉了，他们就被困死在这个寒冷的地方，或者被那些蛇怪撕成碎片。
「监控室，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干的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没有。」对讲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除了那些蛇怪之外，声呐——
没有显示更加异常的生物。而且它们似乎对船底没有兴趣，都围绕在船的周围。它们并没有击穿钢铁外壳的能力。」
没有击穿钢铁外壳的能力。那么，是谁打的洞？
弗罗斯特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他几乎是在怒吼了：「那是什么情况？」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监控室的观察员开口了，声音吞吞吐吐的：「看豁口的方向————好像是从内部被打破的。」
海水正在灌满内外壳体的夹层。先贤们的血和被割断的触蔓流出的血，顺著水流缓缓地扩散开去。通过那个被炸开的外壳破洞，流进了大海里。
这些富含龙类基因的血，终于引起了海中更加强大的捕食者的注意。
监控室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信号。观察员的手指悬在对讲机的呼叫按钮上，按了下去。
「弗罗斯特先生，我们有一个————新的情况。」
在听了最新的回报后，弗罗斯特自然而然地把这新出现的生物当成了破坏船体的元凶————可能是观察员疏忽，可能是那生物狡猾，刚才没有被发现。
那个生物围绕著船游荡。它体型修长，也是蛇形的，不过比蛇怪大很多，背上长著黑色的棘刺，和蛇怪的畸形不同，它的身体优美而流畅，戴著几分原始的美感。
按照中国古代的说法，那东西已经是蛟、是螭、是虬————是距离「龙」只差一步之遥的存在。它已经有了龙的身形，龙的威严。
它一半浮出水面，暗青色的脊背切开红色的海面。随著它的出现，周围的蛇怪们忽然安静了————当一个更大的捕食者出现时，所有低级的掠食者都会本能地停止进食、停止攻击、停止一切活动，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祈祷那个东西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后它们开始逃跑。冰面上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不过蛟龙似乎对蛇怪们没有兴趣，它围著船打转，像是在评估什么。
最终，它无法抵挡那些血的诱惑，从最外层的那个洞里钻了进去。
夹层空间对它而言显得有些拥挤了。里面还有几条蛇怪的尸体。
它们是被触蔓杀死的，这些看上去像是植物的东西没有那么无害，其实可以爆发出足以绞杀狮子的力量。
那些蛇怪们进入夹层后，自己却成了猎物。
但蛟龙明显更加强大一些。
它的鳞片比蛇怪厚得多，也硬得多，触蔓对它毫无办法。
蛟龙低下头，开始啃食触蔓，像是在吃一顿自助餐一般。
触蔓在它嘴里断裂，涌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和海水混在一起，把整个夹层空间染得更红了。
也许是死了太多的蛇怪，也许是夹层里的触蔓流出了更多的血，血的味道传得更远————终于，这片海域真正的主宰被惊动了。
庞贝站在冰面上，遥遥地注视著事情的发展。
震动顺著海水，传递到冰层，传递到庞贝脚下。这股震动并不强烈，但却让他在察觉到的第一时间，露出无比严肃的神情。
哪怕强大如他，也对海里面正在苏醒的那东西保持著干足的忌惮，甚至可以说畏惧————
因为，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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