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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5章 仙王要动手了


他甚至在心中想过,林逸若是能站起来,哪怕是冷笑一声,他也可以借题发挥。可惜,林逸连看都不怎么看他,只偶尔低头饮酒,或是与邻座说上一两句话。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在意。仙王越看越觉得没意思,把酒杯往案上一放,力道不轻不重,只发出「嗒」的一声。近处几个侍从吓了一跳,赶紧低头。

    仙王没有发作,只轻轻吐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林逸虽然没有抬头,却能清楚感觉到仙王的目光像一条线,时松时紧地系在他身上。他自然知道仙王想干什么。

    今日这一场,从仙王亲临仪式,到当众赐下通行许可权,无非就是要在诸天万介面前抬高自己,同时压一压林逸。

    让所有人都看见,仙王手底下能人何止一个林逸,新神官同样能为仙王分忧。这既是笼络,也是羞辱。若放在从前,林逸或许还会被这种手段激出几分火气。

    可是现在,他早就不在意了。仙王越是想让他难受,他反而越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林逸甚至更希望仙王干脆彻底忘了他。仙王不来盯著他,他才有更多余地去布置自己的事。今天这场任职仪式,说到底只是仙王自导自演的一场热闹。

    仙王越是在众人面前摆出掌控一切的样子,越说明他对暗地里的风声有些不安。林逸端著酒杯,垂眼遮住里面的神情。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引起任何注意,更不会给仙王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不过,今日诸天万界的各方话事人到得这样齐,倒也让林逸觉得不虚此行。

    他心里已经把殿中大多数人重新看了一遍,哪些人跟仙王宫走得近,哪些人这些日子开始左右摇摆,哪些人只是来凑个热闹,他大致有了数。

    仙王的试探已经过去,眼下正是仙王最可能松懈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刚刚还在试探的人,会藉著这场宴会,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林逸不需要做太多动作,只需给几个关键的人一个合适的讯号,后面的路子自然会慢慢开启。

    他正盘算著,殿前又起了一阵动静。原来礼官得了仙王的吩咐,把新神官请到台阶上方,让他当众说一段就职演说。新神官忙走到殿前,面对满殿宾客站定。  

    他先朝仙王深施一礼,又朝左右各鞠了一躬,才开了口。他今日激动得厉害,起先几句说得磕磕绊绊,后来情绪上来,声音也高了许多。

    他不断说著要替仙王分忧,要守仙王宫的规矩,要跟诸位前辈多学。殿内众人不时拍手叫好,但碍于仙王在上面,掌声始终收著,像一阵细密的雨点落在殿中。

    新神官说到一半,特意提到自己资历尚浅,日后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林逸大人多加指点。说完便朝林逸这边欠了欠身。林逸没有不给面子,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又引来一阵低低的好话。有人说:「林逸大人果然心胸开阔,这是真容得下人。」

    旁边人道:「是啊,都这样和和气气的,咱们也能放心了。」

    林逸没有把那些议论听进去。他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新神官身上,便藉著端杯饮酒的动作,把身子微微偏向公输老头那一面。

    公输老头正半眯著眼,一副在听演说又像在打盹的模样。林逸靠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公输,这两天你在仙王跟前,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公输老头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答话。林逸不给他含糊过去的机会,又追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旁敲侧击,问咱们这段时间在外头的事?」

    公输老头听到这儿捏了把汗,先把身子往林逸那一侧倾过去,又飞快地扫了扫左右。旁边几案上的人正伸著脖子看新神官,没人顾得上他们。

    他这才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怎么没问?我这两日只要一闭眼,就是他坐在上头看我的模样。仙王问起来哪里是旁敲侧击,简直是一层层把人往外翻。

    第一天把我叫去,从咱们最早进的那个副本开始,让我一个接一个把所有副本全都回忆了一遍。第二天又换了问法,说是补些遗漏,结果问得更细。

    到后来连哪条道上有几级台阶,哪面墙后藏著什么,哪扇门推著往左还是往右,我都得照著说清楚。」

    林逸没有马上接话,目光仍望著殿前。新神官这时候已经在台阶上方站定,正一字一句地念著就职演说,殿里时不时有人轻声叫好。林逸就在这些动静里低声道:「他都问了些什么?」

    公输老头轻轻咽了下口水,声音更低:「问得可太碎了。先是问我们一共探了多少个副本,哪些走到了底,哪些半路退了。接著就让我把每个副本的关卡全说一遍。

    哪个位置有机关,哪块石板踩下去会翻,哪条岔口容易迷,哪面墙上刻了什么纹路,全都问。连我们当时在副本里头是怎么分的路,谁站前谁断后,他都要听。

    我一开始还当他是不放心,想把副本情况再核一遍。后来就觉出不对了,他根本不是问路,是在查我。

    我前头才说过某处只有一条暗河,他后头又会绕回来问我那暗河边上有没有别的出口。我要是稍微慢一拍,他那眼睛就扫过来了,跟刀子似的。」

    他说到这儿,端起酒杯想喝一口,手却有些发颤,酒水在杯口晃了好几下。林逸伸出手,在他杯沿上轻轻一按,低声道:「别慌。你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看出来。」

    公输老头忙稳住手,勉强抿了一口,又继续说:「好在我这记性还算能撑。他问得再碎,我也能按著头一天的话往下顺。那些该抹去的东西,我一点没敢留。

    尤其是一念和元素碎片,我连个边都没透出来。他若问我有没有在副本里见过特别之物,我就说确实见过一些古怪,但都封在深处,我们怕触动禁制,没敢伸手。

    他若问我有没有带出什么,我就咬死了说没有。前因后果、当时遇险的先后、出来时的路线,我早就在心里重新串过,前后能对得上。

    要不然被他听出一点破绽,让他知道咱们手里有这些东西,麻烦可就不只是叫去问话那么简单了。」

    林逸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著酒杯的手指慢慢转了一圈。他藉著殿中一阵忽然响起的掌声,低声道:「你处理得不错。可你越是这样说,我越能肯定,仙王现在不只是试探。

    试探不需要把你接连叫去两天,更不会连一道台阶几扇石门都问得那么清楚。他这是在做最后的清点,想看看咱们还知道多少,又藏了多少。

    等他觉得该问的都问完了,下一步就不是让你回话了。」

    公输老头浑身一紧:「你是说……」

    林逸声音平淡:「仙王很可能已经动了除掉我们的心思了。」

    公输老头大惊,整张脸都白了几分。他连忙往外看了一眼,见上首的仙王仍半倚在凭几上,正跟近处一名近侍低声说著什么,脸上甚至还带著点笑意。

    可就是这副和气的样子,让他后颈一阵阵发凉。他收回视线,声音干得发涩:「这不可能吧?咱们这些日子一直小心谨慎,做事从不敢越过他。仙王不是还把刺探副本的重要任务交给咱们了吗?那些副本一个比一个凶险,哪一个不是咱们拿命去探的?他怎么能说杀就杀?要是咱们真死了,那些还没探明的地方怎么办?还有谁替他打听,替他去做?就凭台上那个新来的?他刚才连酒盏都差点碰翻,说话都在抖,到了副本里只怕连路都摸不清,哪里能像咱们一样冲锋陷阵,替仙王把脑袋别在腰上去卖命?」

    林逸等他连珠般说完,才慢慢道:「你把他想得太在乎你我命了。对仙王来说,没有谁是不能换的。想给仙王卖命的人有的是。

    今日这个新神官看著不中用,可只要仙王愿意抬他,给他名分,给他几个护卫,再让他多露几次脸,用不了多久,外头的人自然会说新神官也能替仙王分忧。

    你觉得他不行,仙王身边的人可不会这么看。他们只看谁坐在那个位置上。我们死了,仙王再扶一个人难吗?别说一个,三个五个都扶得出来。

    他今日当众授印,又给通行令牌,不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随时有后手。」

    公输老头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殿中有人过来向林逸敬酒,林逸端起杯朝那人点了点头,面上重新挂起一丝应酬的笑意,等那人离开,才又低声道:「再说,现在的局势本就不明朗。

    你别只盯著那些已经想跟著我们推翻仙王的人。确实有一部分人在暗地里向咱们靠,可那不代表他们现在敢明著出力。

    还有一部分人一直在观望,他们不介意看仙王倒台,但也不想先站出来。哪边风大,他们就会往哪边倒。剩下的那些才是真正要命的。

    他们都是仙王多年的死忠,有的从小就被仙王宫养著,有的家底早跟仙王捆在一处,还有的能爬到今天全靠仙王提拔。想让他们反,比登天还难。

    光是要除掉这些势力,就要费好大一番力气。若咱们连这些人都没摸清,就以为凭著眼下这点人心能保命,那是痴心妄想。」

    公输老头越听眉头越紧,手里的酒杯已经搁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刮著杯壁。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明白。你这些话说到根子上了。

    咱们现在陷进两难境地,不就是因为仙王的实力和势力都太强吗?论单打独斗,咱们未必真怕谁。可要把他手底下那些势力全算进来,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以前没有突破口,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暗处猥琐发育,不敢声张。虽说慢,可好歹还能喘气。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仙王真带著他手里那些死忠势力先出手,咱们这边会被打成什么样子,我连想都不敢想。那不是输一场那么简单,是连根都得被拔干净,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怕被自己吓著。林逸看出他心里发虚,没再急著说话,只把酒壶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公输老头摇摇头,没有动。林逸便又低声道:「你怕,我也怕。

    可光怕没有用。仙王既然已经起了杀心,就不会给咱们留多少喘气的工夫。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动起来。以前我们不敢动,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处。

    如今再不动,等他把那些死忠势力都压上来,咱们就连动的机会都没了。」

    公输老头抬起眼:「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先跟他硬碰。他手底下那些人一层套一层,光靠咱们这点人手,冲上去就是送死。」

    林逸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仍然平视著殿中,像在听新神官说话,又像在打量那些宾客。过了片刻,他才慢慢道:「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一定要开始布局,先把仙王掌控的那些势力铲除。他自己再强,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真正给他当爪牙的,是他手底下那些死忠。只要把这些势力先除了,他就等于被人断了臂膀。

    到那时,他就算还想杀我们,也得先看看身边还有没有能递刀的人。这才是咱们唯一能走的路。」

    公输老头听到这里,慢慢点了点头。他额上冷汗未消,但眼中总算恢复了几分神采。他低声道:「我明白了。既然他已经动了这个心,咱们也不能再坐著等死。

    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怕的时候。一定要开始布局,先铲除仙王掌控的那些势力。」

    公输老头把林逸那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起初还只当是走一步看一步,等那股劲慢慢沉下去,他才真正明白过来林逸的意思。仙王现在的势力依然不小。

    那些势力能打著仙王的名号到处作威作福,不少人还是很高兴的。他们藉著这层名头在外头占地方、抢好处、压别人,日子过得顺当,自然舍不得放。

    林逸要先铲除这些势力,等于是去动一批早就跟仙王捆在一起的人。公输老头越想越不踏实,侧过身子,低声道:「你想先铲除仙王掌控的那些势力,这我明白。

    可这些势力不是纸糊的,他们在外头横了那么久,靠的不只是自己那点人手,还有仙王的名号。咱们只要动了他们,哪怕只是一小支,讯息也瞒不了多久。仙王若问起来,咱们要怎么圆过去?总不能跟他装傻,说外头的人突然自己打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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