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大梦万年
眼看着蒲团个数没剩几个了，青栖实在站不住了。
“祖临戈元逍他们都坐上去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会有事的。”
心念一动坐在了菩提树靠中间位置的一块蒲团上，朝下方的金沐招手，“快来，我旁边还有位置。”
金沐仍是有些犹豫，饶是选择坐在青栖旁边，也久久没有碰那盛着灵酿的花瓣。
视线左移，落在菩提树树身上。
深棕的粗壮树干内泛着淡淡的莹绿，仿佛是生命力在流淌，也像是……生命力被束缚。
忍不住抬手想要去触碰，却在碰触的前一刻被下方一道厉喝打断。
“都别喝，这灵酿有问题！”
金沐低头，说话之人是祁翎羽，他坐在树根稍稍靠上的地方，不知发生了什么猛的将手中的花瓣扔出去，旁人眼中求而不得的灵酿撒了一地。
浓稠的蓝色液体浇灌在地面的绿色植被上，植被如同吸收了蓬勃的生命力，蹭的一下长高一截，颜色都比旁边的草丛嫩绿。
大家都是首次见菩提树，心中充满好奇，除了金沐没有碰菩提树的花瓣，其余人包括林筱和师岫白都摘下了花瓣，青栖更是花瓣都对在嘴边了。
听到祁翎羽的声音，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祁翎羽从蒲团上跳下，剑眉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看着菩提树的脸色分外难看不善。
只要殷晟开口同他要，不论什么灵丹妙药，他从来都是紧着殷晟先吃先用，这次也不例外，摘下花瓣他第一时间便递给了殷晟。
殷晟已经做好了品尝美味的准备，灵酿尚未入口，只是凑近一闻殷晟表情便变了。
他灵魂待在祁翎羽神识中，如果不主动感知是无法知晓外界情况的，他方才只简单的透过祁翎羽眼睛看到了菩提树，并未细查也没多心。
但他想喝花瓣灵酿，便要动用灵力到祁翎羽嘴边，将灵酿汽化再卷入自己口中。
这一下，他的能量便和外界有所接触了。
一瞬间，他就发觉不对了。
菩提树的灵酿他喝过，还不止喝过一次。
很少人知道，上古菩提神树本体便在佛门后院种着，他这种美酒喜好者自然不能错过，有空了便找各种理由从佛门骗灵酿喝。
佛门大长老心缇受不了他烦扰，找佛门主持谛虚告状。
谛虚笑呵呵的，说他想喝便喝吧，不过喝多了不许找佛门麻烦。
听了这话，他得意的瞅了心缇一眼。
多大人了，还告状，告状也就算了，关键是自家主持还帮着他这个外人说话，就问心缇气不气。
心缇瞪他，把他带到神树菩提前，没好气道，“喝吧喝吧，最好把你撑死。”
这话他只当是心缇气话，并不在意，以他的修为天资，药效再强的宝物进了他体内都填不满他经脉，更别说对他产生威胁了。
之后的记忆他有些模糊，他只记得他一杯接一杯喝了很多，最后头昏脑涨的倒在菩提树下。
视野迷糊，菩提树交叉的枝干于他眼中层层叠叠，就好像浮生万千虚妄，交错织就轮回万象。
他的过往，他的未来都在这一刻，于昏昏沉沉间和菩提天地相融归一。
好像，真有点喝多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踹醒的。
睁开眼，心缇用脚踢着他的胳膊，见他睁眼撇撇嘴，“活着呢，再不醒我就要传讯给大道无上宗，让他们派人来给你收尸了。”
他笑了，说道，“心缇长老，佛门的待客之道就是用脚踹人吗？”
心缇道，“你也说是待客之道，你是客人吗，你就是强盗。”
“你知道你在这里躺了多久吗？整整十年！”
菩提树千年才能积满一朵花瓣的灵酿，他刚大致扫了一眼，殷晟起码喝下了两万年时间。
渡劫以下修士，最多喝一朵，渡劫修士也不能超过五朵，殷晟纵然天赋逆天，修为抵达了圆满渡劫，但按照他的估计，十朵不能再多了。
可殷晟倒好，足足喝超了他估计的两倍。
谛虚主持不让他管殷晟，他实在不放心，十年前装作偶然悄悄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殷晟倒在地上胸膛连起伏都没有了。
那时，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怎么同大道无上宗解释，说他们的少宗主自己把自己喝死了，大道无上宗会不会攻上佛门？
用尽办法就是唤不醒殷晟，心缇去找谛虚，半是着急半是埋怨。
谛虚笑容不变，但有种话外有音的深远，“他没事，让他睡吧。”
这一睡，便是十年。
十年时间，对于修为尚弱的修士来讲不算短，但对于他们这等合体渡劫大能，不过眨眼的功夫。
殷晟修真界当代最强天骄之名真不是白说，换成其他渡劫圆满，二十多杯菩提酿下肚，当场便撑爆体了，而殷晟只是昏睡了十年，便没事人似的醒过来了。
心缇故意气殷晟，“喝够了没，要不要我再拿一杯给少宗主？”
殷晟头脑还有些晕乎乎的，便躺着没有起身，一副不怎么在意懒洋洋的姿态，“行啊，你拿来我就喝，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心缇气人不成反被气。
不用想，殷晟都知道心缇定然在心里把他狠骂了一顿。
但心缇又骂不出难听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殷晟都要背会了。
他火上浇油，“你呀，就看着稳重，实则脾气连小孩子都不如，成天哪来那么多气，不怕哪一天把自己气成灵蛙。”
为了形象，他还鼓起两颊，学着灵蛙鼓气模样。
心缇看着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心缇笑，他也笑。
他们两人，一人四肢伸展躺着，一人环胸站着，于参天菩提树下，随意聊天说笑。
……
回想起曾经的时光，殷晟嘴角无意识向上扯了扯，随后化为难以言说的苦涩。
心缇说他睡了十年，当年他没有感觉，现在才后知后觉那种大梦万年的恍惚。
菩提树灵酿的味道他永远忘不掉，凑近闻是极为清淡的青草的稚嫩鲜活，喝进嘴里那一刻你会有一种身处仙境的飘飘然。
静心菩提，菩提用它的灵酿告诉世人，人生在世就如一场梦，每个时刻都有属于这个时刻的滋味，但等你将时间线拉长，你会发现，那些你曾无法放下的滋味其实只剩朦胧恍惚。
所以，没什么拿不起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一切随心随缘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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