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夜深以后，新北大学终于安静下来。
校园里依旧亮着许多灯。
工程学院的学生正在连夜修复防御墙，医疗区也要给刚刚复活的人进行完整检查。军部接管启源集团留下的设备，负责登记的人员还在往返运输资料。
教学楼外的血迹已经冲洗干净。
倒塌的建筑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只能先拉起隔离带，等明天再慢慢处理。
林阳回到学校给自己安排的宿舍时，已经快到凌晨两点。
房门推开，里面还是他白天离开时的样子。
床边放着补课老师留下的教材。
桌上压着几份没写完的作业。
学生会的临时通行证挂在墙边，下面还有小队上次执行任务后的复盘表。
这些东西经历了白天的大战，居然全都保存得很好……
林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先把身上被苏晴逼着穿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黑毛从他身后挤进房间。
白毛跟在旁边，蓬松的尾巴擦过门框。黄毛一进门便直奔存放零食的柜子，灰毛则趴到书桌旁边，闭着眼睛继续处理刚刚接手的神明事务。
四小只的身份已经公开，现在可以恢复平常大小活动。
小小的宿舍顿时被四条大狗占满。
林阳刚准备关门，黄毛已经从柜子里叼出半袋肉干。
“放下。”
黄毛叼着袋子转身，装作没听懂。
“那是李云海送我的！！”
黄毛往床后退了两步。
林阳伸手去抢。
它扭头绕过床尾，尾巴甩得飞快。白毛被它撞了一下，立即加入这场混乱，黑毛也堵在过道中央，让本来就不宽敞的宿舍彻底失去下脚的地方。
“你们几个现在都当神了！”
“还抢我肉干？”
黄毛咬着袋口，理直气壮地仰起脑袋。
林阳跟它僵持几秒，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四小只接下神启以前，好像也是这么抢的。
成神以后，吃的倒是更多了。
很好。
神职没白干，胃口跟着地位一起增长。
林阳认命般的松开手。
黄毛叼着战利品钻到桌子下面，很快传来袋子被撕开的声音。
“分它们一点。”
黄毛停止咀嚼，认真思考了几秒，最后叼出三根肉干，分别推给黑毛、白毛和灰毛。
还算讲义气。
林阳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时，宿舍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两名学生从门前经过，又猛地倒退回来。
“林将军。”
年纪小些的学生抱着几卷维修材料，喊完称呼，身体站得笔直。
他的同伴也跟着紧张起来。
两个人白天都见过四小只恢复真神形态，还见过它们在启源集团军里横冲直撞。如今四条大狗挤在普通学生宿舍里吃肉干，白毛嘴边还沾着一点碎屑，画面怎么看都很奇怪。
“有事？”林阳问道。
“我们过来检查宿舍楼的结构。”
学生指了指白毛，小声问道：“我能摸一下吗？”
白毛听懂了，主动把脑袋伸过去。
学生将维修材料交给同伴，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这才小心碰了碰它头顶的毛。
神明的毛发柔软又温暖。
白天战斗时那份笼罩整个学校的神圣威严，此刻变成了近在手边的真实触感。
学生的眼睛一下亮了。
“好威风。”
他又摸了一下。
“也好可爱。”
白毛十分受用，脑袋继续往他手心里顶。
走廊里很快又多了几名路过的学生。
负责维修的队长在远处催了两声，这群家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临走以前，那名学生还转身说道：“林将军，宿舍这边已经检查过了，您今晚可以放心休息。”
“叫林阳就行。”
对方答应得十分痛快。
“好的，林将军。”
林阳关上门。
行吧。
慢慢来。
他拿起桌上的学生卡，坐到床边。
卡片背面还贴着一张新标签。
【归校适应期学生。】
这个身份是学校前些日子加上的。
当时校方以为他长期流落在兽潮区域，身体虚弱，身边四条狗也全部牺牲了，恨不得连吃饭喝水都找人守着。
林阳把四小只藏得严严实实，每天躺在医疗区装病号。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似乎有点缺德。
可老师送来的粥。
同学塞进门缝的纸条。
食堂师傅给他多加的一勺肉。
都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当时的他们认识一名失联归来的新生。
这名新生实力弱，经历很惨，今后能不能适应学校生活还是未知数。
老师和同学照样愿意接住他。
后来林阳的军部身份公开。
十三万先锋军穿过战术跃迁通道，在他的命令下重新集结。苏晴亲自赶到新北大学，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他在军部的地位。
可先前借给他笔记的学生醒来以后，问的依旧是那本笔记用上了吗。
补课老师也托人送来一句话。
身体检查完了，记得回去上课。
林阳低头摆弄学生卡，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原来两种身份可以放在一起。
先锋军尊敬他，是因为他们共同经历过战争。
新北大学照顾他，是因为他属于这所学校。
他拥有再强的力量，回到这里，老师照样会催他按时吃饭，同学也会提醒他补课和交作业。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今日发生的事情又将他的记忆拉回很久以前。
孙晗宇。
启源集团。
陆景淮。
顺着这条线继续往前，最后总会回到改变他人生的那个雨夜。
高考临近，队友与他解除契约。
外面的雨很大。
工地帐篷里到处漏水，地上的泥怎么也清理不干净。四条狗挤在那片狭小空间里，毛发湿漉漉的，肚子也饿得瘪下去。
林阳当时也很穷。
队伍散了。
钱也缺。
原本规划好的未来在一夜之间碎得乱七八糟。
他坐在漏雨的帐篷里，和四双眼睛互相打量。
那一晚，他选择了它们。
它们也跟着他走了。
一人四狗凑成一支新队伍。
当时的林阳哪里想得到，四条跟着他住工地帐篷的狗，有一天会成为人类亲眼见证的神明。
黑毛能够在战场中央展开禁区。
白毛的光芒足以覆盖整座学校。
黄毛和灰毛同样接过了属于自己的神职。
就连那顶到处漏雨的工地帐篷，也一路变成了今天的先锋城。
林阳靠在床头，手掌压进黑毛厚实的毛发里。
黑毛察觉到他的动作，向前挪了一点，直接把脑袋枕到他腿上。
“你们当初跟着我的时候，难道早就知道我有出息？”
黑毛闭着眼睛，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黄毛吃完肉干，将空袋子推到林阳脚边。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良心，给我留了一根……”
“什么叫让我收拾？！”
黄毛趴到地上，尾巴轻轻拍了两下地板。
林阳弯腰捡起袋子。
算了。
神明刚加完班，照顾一下也合理。
手机在桌面亮了起来。
鱼寒梦发来消息，问他明天还去不去食堂。
王轻轻把学生会收尾清单整理好，也给他留了一份。
李云海正在追问楚心柔住在哪栋宿舍楼，被楚心柔拉进黑名单以后，又跑过来让林阳帮忙说情。
宁峰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明天见。】
林阳把几条消息逐一回完。
现在，鱼寒梦四人在他的通讯录里各自占了一行。
他们是会在食堂给他留座的人，是出任务时把他放进保护位置的人，也是学校防线崩溃时愿意守在处理器旁边的人。
除了新北大学，还有先锋城。
林阳打开军部终端，十三万先锋军重新集结后的人员汇报塞满了信息区。
这些战士分散在人类各处，执行着完全不同的任务。
听见“先锋军，冲锋”的时候，他们依旧穿过空间通道，回到那支熟悉的军队里。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林阳清楚他们一定会来。
他们也清楚林阳会带他们回去。
这份信任经过先锋城的每一场战争，成为本能一样的存在。
林宇也是一样。
林阳询问能否把他的能力共享给苏晴，林宇嫌他婆婆妈妈。
那家伙答应得干脆，因为林阳信任苏晴，他便愿意顺着这份信任作出决定。
苏晴和林阳之间的赋能链接也已经达到最高等级。
职业反馈不会骗人。
人类总指挥对他的信任与情感，足以支撑那条最高层级的链接。
林阳想了很久，忽然发现当年那顶工地帐篷里的自己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了。
那时，他身边只有四条狗。
如今四小只依旧陪在身边。
而帐篷外面，已经多出了很多愿意等他、相信他，也值得他相信的人。
遭到背叛以后，林阳习惯给其他人留出一段距离。
队伍可以散，合作可以结束，今天站在身边的人到了明天也可能作出另一种选择。那段经历早就变成了一种下意识，让他与人相处时总会给自己留好离开的路。
只有四小只一直待在那条界线里面。
后来，微雨……先锋城……似乎也进来了。
十三万先锋军进来了。
林宇和苏晴进来了。
如今又多了一所新北大学，以及这里的一群老师和学生。
林阳直到今晚才认真数了一遍。
原来自己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胸口积压多年的那处地方似乎在一点点松开。
林阳把学生卡放回桌上，整个人向后倒进床里。
床垫还没压实，白毛已经跳了上来，占住靠墙的大半位置。
“这是我的床。”
白毛翻了个身，四条腿舒展开来。
黄毛也跟着跳上去，挤到他脚边。
黑毛守住床头，脑袋靠在林阳手边。灰毛结束这段时间的神职处理，安安静静趴到床尾另一侧。
四个方向全满了。
林阳被夹在中间，腿都伸不直。
“你们好歹给我留点地方啊。”
房间里响起几声懒洋洋的呜咽。
很快，白毛的尾巴盖到他腿上，黑毛温热的呼吸贴着手腕，黄毛将下巴压住他的脚踝，灰毛则蜷起身体，堵住床尾漏进来的风。
林阳原本还想抗议。
但困意很快压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手掌依旧搭在黑毛的头顶。
这一晚，林阳睡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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