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父女
温婳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目光闪烁，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好。”
徐宥白了然，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柔声道，“那我先出去，跟医生说你醒了。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我。”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父女。
姜淮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踌躇。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脚步沉重。
艰难地走到温婳的病床前，相隔不过两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银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艰难的化作了三个字。
“对不起。”
温婳以为，他是在为错认叶舒而道歉。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地说道：“你不用道歉，这件事……你也是个受害者。”
将满腔的父爱与思念，都错付在了一个骗子的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然而，姜淮安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眶中翻涌着更加浓重的痛色。
“不……”他看着温婳，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叶舒是假冒的。”
温婳本已混乱不堪的脑海轰然炸响。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头部受伤，出现了幻听。
“你妈妈……薇薇她临死之前，一直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觉得她的孩子没有死。她求我，一定要找到你。”
“这些年，我几乎找遍了全国各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询了当年所有相关的出生记录，却始终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时间越久，我心里就越是明白，一定是那个当年故意抱走你的人，用某种手段彻底隐藏了你的信息。”
“但我这二十多年来，一天都没有放弃过。”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温婳的脸上。
“直到……叶舒拿着那枚玉环，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说，她是我和薇薇的女儿。可是……”
姜淮安苦笑了一下，“作为你的父亲，薇薇的丈夫，我们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我心里怎么会没有数？”
“我找了二十多年都杳无音信的人，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假冒者。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授意叶舒来假冒我的女儿，并且能精准地拿出那枚玉环作为信物的人，一定……知道我真正的女儿，到底在哪里。”
后面的事情，姜淮安没有再说下去，但温婳已经猜出来了。
他假装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宠爱备至、言听计从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
他要看看，那个处心积虑送来一个假货的人，到底想借他的势去对付谁。
顺着这条藤蔓，他才能摸到他真正女儿下落。
温婳压下心中那份波涛汹涌的震动。
“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是我？”
姜淮安沉重地点了点头，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初见时。
“是。”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说实话，整个人都震惊了。”
“我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跟薇薇那么像。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我对你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就好像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我，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但婳婳，我相信那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我回去之后，立刻就找人去调查了你和叶舒之间的所有纠葛。当我看到调查报告，知道你从小被温家收养，知道你和叶舒之间发生的种种，再结合叶舒出现的时机……我心里，基本就已经确定，你才是我和薇薇的女儿。”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确认了她的身份，并在暗中关注着她的一切。
“后来，我执意要带叶舒来京城，一方面，是想将计就计，看看她背后的人到底还想做什么，找个机会彻底揭穿她的身份。而另一方面我也想找个最合适的时候，跟你相认。”
“可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
姜淮安的声音猛然哽咽，“我只想着要防备那个送来假女儿的幕后黑手，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方怡。而薇薇会郁郁而终，竟然是方怡一手策划的！”
“也正是因为我的失策，才让你……才让你差点被她害得葬身火海！”
讲到这里，姜淮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崩溃。
俯下身痛苦地捂住了脸，哭了出来。
“婳婳……对不起……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我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差点……坏人就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如果你也跟你妈妈一样出了事，我真是死了都没脸去见她！”
听着姜淮安的哭声，温婳同样难受得厉害。
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弄清了自己的身世，找到了血脉上的亲人。
可这背后所牵扯出的，却是母亲致死的惨痛真相。
这一切都太过沉重惨烈，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虽然理智告诉她，姜淮安在这场横跨了二十多年的阴谋中，同样是一个被蒙蔽伤害的。
但情感上，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她的感觉依旧是陌生而突兀的。
那声爸爸，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良久，病房里只剩下姜淮安低低的啜泣声。
温婳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劝慰道：“你……别哭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的懊悔也没有用了。”
姜淮安慢慢抬起头，英俊却写满沧桑的脸上，早已是泪痕纵横。
通红着双眼看着温婳。
温婳平静地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有意想要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但，抱歉，我还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那么快就改口，跟你相认。”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听到这句话，姜淮安眼中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狼狈地擦干眼泪。
“没事……只要你不怨恨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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