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瓮中困群狼
第六百五十七章 瓮中困群狼
大半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北境的秋风一刮，葫芦口那片原本荒无人烟的谷地，已经大变了模样。
外围是两丈高的青砖城墙，顺着山势卡死了谷口。城墙里面，被横七竖八的巷道切成了一个个方块。
白狼部的首领阿古拉，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带着部落里多余的几百张羊皮和几十匹老马，战战兢兢地进了葫芦口。
出来的时候，他身后的牛车上堆满了雪白的粗盐、结实的铁锅，还有能熬过整个冬天的茶砖。
阿古拉回到部落那天，整个白狼部的人都疯了。
他们围着那些大周的货物又唱又跳，甚至有人跪在地上亲吻那些粗盐。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十几天功夫就传遍了方圆几百里的草原。
不用流血，不用拼命，只要拿那些在草原上随处可见的皮毛牲口，就能换来救命的东西。
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小部落，开始大着胆子往葫芦口凑。
互市的雏形，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银子和货物砸了出来。
但草原上，从来都不缺恶狼。
财帛动人心。
互市里每天吞吐的海量货物，不仅吸引了那些想活命的穷苦牧民，也把草原深处那些习惯了弯刀抢掠的掠夺者给招来了。
开市才刚满一个月，葫芦口外围就遭遇了十次骑兵突袭。
虽然都被乔林手底下的三千营给打了回去，但整个互市的气氛已经变得极其紧绷。
入夜。
葫芦口最外围的交易区。
这里搭着几十个简易的木棚子，四周是用粗圆木扎起来的栅栏。
按照规矩，外族人来做买卖，只能待在这个区域，绝不允许跨过中间那道二十步宽的巷道。
今晚的交易区里，歇着一支几百人的商队。
他们穿着破烂的羊皮袄，赶着几百只羊，白天刚跟风雪商会的伙计谈妥了价钱，说明天一早交割。
夜风呼啸。
木棚子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匈奴汉子猛地睁开眼。
他叫乌日更，是匈奴右贤王手下的千夫长。
这次带人伪装成商队混进来，根本不是为了做买卖。
“都醒醒。”
乌日更压低嗓音，踢了踢旁边装睡的同伴。
几百个匈奴汉子无声无息地爬了起来。
他们走到那些羊群中间，伸手从羊肚子底下、装草料的破麻袋里，抽出了一把把磨得锃亮的弯刀。
“大周的羊羔子就是蠢。”
乌日更舔了舔刀刃，压抑着兴奋喘着粗气。
“把这么多盐巴、茶叶和绸缎摆在关外，连个像样的城门都没有，这不是送上门的肥肉吗？”
旁边一个百夫长凑过来：“头儿，白天我打听清楚了，过了前面那条巷道，就是他们的仓储区。好东西全堆在那里面。”
“等会儿先放火，把那些大周的守军引开。”
乌日更指着巷道对面的几排大青砖房。
“然后咱们直接冲进仓库，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全烧了！”
“抢光他们！”
几百个匈奴精锐举起弯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点燃了木棚，然后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嗷嗷叫着朝巷道对面的仓储区冲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打草谷。
大周的士兵遇到这种突袭，通常只会吓得四散奔逃。
乌日更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弯刀已经做好了饮血的准备。
可就在他刚踏入那条二十步宽的巷道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括摩擦声。
“轰！”
一声巨响。
巷道两头，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铁木闸门，顺着城墙的滑道猛砸下来，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火星。
乌日更猛地停住脚步，差点撞在铁门上。
他愣住了。
身后的几百个匈奴兵也全停了下来，挤在这条狭长的巷道里，进退两难。
“怎么回事？门怎么落了！”
“砸开它！”
乌日更急了，挥舞着弯刀在铁门上狂砍，火星四溅，但那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别管门了！翻墙！先进仓库！”
乌日更指着旁边仓储区的大门。
十几个强壮的匈奴兵合力撞开仓储区的大门，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可当他们举着火把，照亮仓库内部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空了。
偌大的青砖仓库里，除了几只受惊的老鼠，连一粒米、一撮盐都没剩下。
干净得就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东西呢？白天明明看到他们往这里搬货的！”
乌日更揪住一个手下的衣领，疯狂咆哮。
他不信邪，带人连踹开了七八个仓库的门。
全都是空的。
这群草原狼彻底懵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周青川在建城之初就定下了一条死规矩：互市城内，绝不留隔夜粮。
所有的货物，白天从后方的雁门关总仓运过来交易，天一黑，没卖完的货物必须全部运回关内。
留在互市里的，只有这些搬不走的空房子。
抢不到东西，又被困在这条死巷子里。
乌日更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肥羊的圈，这是一个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屠宰场！
“中计了！撤！快撤！”
乌日更凄厉地大喊，转身就往回跑。
可铁闸门死死封着退路，两边是两丈高、滑不溜秋的青砖墙。
他们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巷道两侧的高墙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排火把。
火光将黑夜照得通明。
乔林穿着一身重甲，站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匈奴人。
老将军冷笑了一声。
“周大人这划地为牢的法子，还真是好用。”
乔林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放箭！”
墙头上的三千营弓弩手齐刷刷地扣动扳机。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倾泻在狭窄的巷道里。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在这样毫无遮挡的死胡同里，匈奴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铁铸的箭头轻易地穿透了他们的羊皮袄，把他们钉在青石板上。
乌日更挥舞着弯刀拼命格挡，但很快大腿和肩膀就各中了一箭，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墙头上那些冷漠的大周士兵。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巷道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匈奴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把北境的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青川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顺着马道慢慢走上城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巷道里的惨状，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青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边记录一边汇报。
“大人，这是这个月第十一次了，虽然每次都能把他们全歼，但这么闹下去，那些正经来做买卖的小部落，都被吓得不敢来了。”
柳青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前天白狼部的人本来要来换铁锅，在三十里外看到这边有火光，直接掉头跑了。”
周青川拢了拢大氅，挡住夜风。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光靠杀戮，是解决不了边患的。
今天杀了几百个，明天草原上还会冒出几千个饿疯了的野兽。
互市要繁荣，就必须有一个绝对安全的交易环境。
如果大周的军队天天在这里跟匈奴人打仗，那这互市就成了一个绞肉机，谁还敢来做生意？
必须用更狠的手段。
用经济的鞭子，把这群野兽彻底抽服。
周青川擦去剑上的血迹，对身旁的柳青冷冷说道：“既然他们听不懂刀剑的道理，那就让他们尝尝银子割肉的滋味。传令下去，立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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