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招标令出，谁才是规矩
第六百五十四章 招标令出，谁才是规矩
醉仙楼顶层的暖阁里，八个黄铜炭盆烧得正旺。
那个跑丢了一只鞋的汉子扑在桌沿上，气喘吁吁，手指头抖着点在红榜上。
“老爷，这上面写的招标，就是周青川把整个互市的工程给剁碎了！他不找大商户统包，他要分给全城的人干！”
沈万山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马家主挺着大肚子凑过来，瞥了一眼榜文，当即嗤笑出声。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把工程分给全城的泥腿子？他周青川脑子里进风雪了吧！”
孙家主抓起一把胡桃，咔吧捏碎。
“那些散户连隔夜粮都快断了，拿什么去买砖买木头？盖房子不得先垫钱？就凭那些穷光蛋，凑一块儿连个茅房都垒不起来。”
王家主跟着附和，满脸鄙夷。
“就是。咱们四家把大砖窑和大木行全卡死了。那些泥瓦匠就算接了活，没料也是白搭。周青川这是病急乱投医。”
汉子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劈叉了。
“各位老爷！不是那么回事啊！”
他指着榜文中间密密麻麻的小字，扯着嗓子喊。
“这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工程被拆成了几百份！”
“有钱的大掌柜可以竞标一整个街区，没钱的穷汉子，哪怕兜里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也能去竞标盖一间茅草屋，甚至打一口水井！”
汉子咽了口唾沫，继续念。
“官府当场签契！只要中标，经略使府预付三成定金！料一进场，再付三成！完工验收当天，现银结清尾款！绝不拖欠！”
“而且，这榜文上说了，不限制用哪里的料！大砖窑的青砖行，山里自己烧的土砖也行！只要结实，官府全认！”
沈万山脸上的傲慢僵住了。
他一把夺过那张红榜，凑到烛火底下，一字一句地看。
看清上面的条款后，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账算明白了。
周青川根本不需要找一个能拿出十万两白银的巨贾。
他只需要找十万个能出一两银子、出把力气的普通百姓。
四大家族引以为傲的资金封锁，在这套化整为零的招数面前，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北境别的不多，就是穷苦百姓多。
这些人为了活命，为了那现成的银子，别说去山里砍树烧砖，就是用手刨，也能把互市给刨出来。
马家主察觉到沈万山脸色不对，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抖。
“沈兄，这……这能行得通？”
沈万山猛地将榜文拍在桌子上，震翻了酒杯。
“好狠的绝户计！”
沈万山咬着牙，腮帮子鼓了起来。
“他这是绕开咱们，直接把互市这块肥肉剁碎了，喂给全城的人！”
孙家主手里的胡桃掉在地上，声音发颤。
“要是真让这些散户把互市建起来了，那以后里面的商铺经营权，还有跟匈奴人做买卖的份额……”
“全都没咱们的份了！”沈万山厉声打断他。
“榜文上写了，参与建城的人，优先低价租赁商铺！周青川这是在重新定北境的规矩！等互市一成，咱们四家就彻底被踢出局了！”
暖阁里的温度明明很高，几个家主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原本打算看周青川的笑话，等周青川撑不住了再去接盘。
现在周青川直接掀了桌子，连个盘子都没给他们留。
“不行！绝对不行！”马家主急得站了起来，在大肚皮上拍了一巴掌。
“互市那么大的进项，咱们不能干看着！”
“沈兄，咱们得赶紧凑钱，去抢下那些最大的标段！把核心街区攥在手里！”
王家主也慌了神。
“对对对！只要咱们拿下大头，互市还是咱们说了算！”
为了不被踢出局，他们只能拉下脸面，主动钻进周青川设好的局里。
孙家主赶紧凑到桌前，盯着榜文往下看。
“快看看去哪儿报名签契！咱们现在就派人去！”
沈万山的视线顺着榜文往下挪，一直挪到最下方。
那里盖着经略使府四四方方的大红印章。
印章旁边，写着一行黑字：“招标总负责人”。
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沈万山的手猛地一哆嗦。
那张红榜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包厢里鸦雀无声。
连炭盆里木炭爆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家主弯腰捡起榜文，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商五？！”
他失声惊呼。
那个名字，赫然是风雪商会的少主，商五。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嘲笑商五是个连手下都护不住的窝囊废。
他们联合起来打压风雪商会，逼得那些散户纷纷退会，把商五逼到了众叛亲离的绝境。
可是现在，这个被他们随意拿捏的弃子，摇身一变，成了捏着互市生杀大权的判官。
“周青川这是把刀递到了商五手里啊！”
孙家主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
他们想分互市的蛋糕，就必须去竞标。
要竞标，就得去求那个招标总负责人。
去求商五。
马家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比哭还难看。
“沈兄，咱们前脚刚砸了商五的铺子，抢了他的人，后脚就去求他给咱们派活儿？他能给咱们好脸色？”
沈万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想起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他们为了图暴利，刚在乔林的三千营军需里注了水，掺了沙子。
这事儿经不起查。
要是商五借着招标的名义卡住他们的脖子，逼他们把吞进去的军饷吐出来，甚至拿这事儿做筹码……
四大家族就真的要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备厚礼。”
沈万山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马家主愣住了。
“沈兄，真去求那个毛头小子？”
“不去求他，咱们四家就等着在北境除名吧！”
沈万山猛地睁开眼，满脸屈辱与不甘。
“趁着现在消息刚散出去，赶紧去风雪商会！把姿态放低点！”
朔方城南，风雪商会大堂。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但商会门前却热闹非凡。
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
这条队伍，比前几天退会时排的队伍还要长十倍。
有穿着破棉袄的泥瓦匠，有推着独轮车的木匠，也有那些刚刚退会、现在又厚着脸皮跑回来的小商户。
所有人都攥着手里的契约书，眼巴巴地望着商会的大门。
商五坐在大堂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看着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听着外面嘈杂的喧闹声，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就在昨天夜里，他还以为风雪商会要彻底完蛋了。
他还在心疼那些流失的散户，还在为没有砖石木料而发愁。
结果，周青川只用了一张纸，就把整个朔方城的规矩给掀翻了。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被强行拨开，几个穿着体面的家丁开路。
队伍最前方，赫然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家大管家沈福。
沈福头上戴着瓜皮帽，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红封礼单，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跨过门槛。
商五端起茶杯，脑海中回荡起周青川那句冷酷的话：“现在，你才是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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