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碎整为零，红榜破局
第六百五十三章 碎整为零，红榜破局
雪连续落了三天，把葫芦口那些刚挖出来的基坑填了大半。
柳青裹着厚实的羊皮大氅，站在土坡高处，看着下面白茫茫的一片。
原本这儿该是人头攒动、号子声响成一片的工地，现在却连个喘气的活物都难找。
“青川，最后那个负责烧火做饭的刘老汉，今天清晨也卷铺盖跑了。”
柳青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青川。
周青川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棉袍，站在风雪里，脸色平静。
“这刘老汉临走前连剩下的工钱都没敢领。”
“他说沈家的人放了话，谁要是再敢留在葫芦口，等经略使大人一走，全家都要被扔进冰窟窿里喂鱼。”
周青川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捏成一个瓷实的雪球。
“走了好。留在这儿也是挨饿受冻，沈万山他们把路封得这么死，咱们营里那点存粮，得先紧着三千营的弟兄吃。”
柳青叹了口气，脚底下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商五那边传回信儿了，他在城里的三个铺子昨晚全被砸了。”
“沈家联合了马家、孙家，把朔方城所有的砖窑、木行全买断了。”
“现在别说盖房子用的青砖大梁，咱们就是想买几担烧火的干柴，城里的商户都直摆手，说没货。”
周青川把手里的雪球扔进那个被雪埋了一半的基坑里，看着它陷进松软的白雪中。
“这帮人，是在等我低头呢。”
“不光是低头。”
柳青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我听说沈万山已经在准备往京城递折子了。”
“说你这个经略使刚愎自用，激起民变，导致互市工程彻底停摆。”
“这种劳民伤财又没结果的大事，只要折子到了皇上手里，你身上这身皮，怕是保不住。”
周青川拍了拍手上的残雪，脸上没见半点慌乱，反而笑了一下。
“柳大官，戏演到这儿，火候差不多了。商五那边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柳青点头。
“按照你的吩咐，那两百个最忠心的伙计全撤回了后院。”
“红纸、浆糊、还有你那枚经略使的大印，昨晚就准备妥当了，只是……你真觉得那张纸能破了四大家族的封锁？”
周青川看着前方阴沉沉的天空，语气平稳。
“这世上的买卖，从来不是几个豪强能垄断干净的。”
“他们能管住那些大商户，却管不住成千上万张要吃饭的嘴。走吧，回城，好戏该开锣了。”
此时的朔方城内，醉仙楼顶层。
暖阁里热气腾腾，八个黄铜炭盆烧得红通通的，把外面的严寒隔绝得干干净净。
沈万山端着白玉酒杯，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情舒畅。
“沈兄，这杯酒，我敬你。”
马家主挺着个大肚子，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还是沈兄手段高，那周青川前几天不是还挺狂吗？当众削了我家那小辈的面子，现在呢？躲在葫芦口的雪坑里不敢露面了吧。”
孙家主也凑过来，满脸谄媚。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现在连三千营的军粮都快接不上了。”
“乔林那个老东西，这两天急得在营房里直骂娘。没了粮，没了料，那互市就是个笑话。”
沈万山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官的嘛，总觉得手里攥着圣旨，全天下的买卖人就得跪下喊祖宗。”
“他想在咱们北境立规矩，也不看看这地界姓什么。”
“这互市建不建，得咱们说了算。他想绕过咱们跟商五合作，那就是自寻死路。”
“沈兄，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晾着他？”王家主问道。
沈万山冷笑一声。
“晾着。等他手底下那些兵开始闹兵变，等京城的催命符下来。”
“到时候，他得跪在咱们沈家大门口，求着咱们去接手那个烂摊子。”
“到时候，那片地怎么盖，盖成什么样，全是咱们说了算。朝廷出了钱，最后这互市，就是咱们四家的聚宝盆。”
屋内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就在这些豪强推杯换盏的时候，朔方城的大街小巷里，气氛悄悄变了。
风雪商会那些原本销声匿迹的伙计，突然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三人一组，背着沉甸甸的布包，冒着大雪冲上了街头。
他们也不说话，到了城门、告示栏、甚至是大酒楼的后墙根，直接刷浆糊，贴红纸。
“快看！官府出告示了！”
一个正缩在墙角躲风的脚夫眼尖，指着刚贴上去的红榜喊了一嗓子。
原本冷清的街道，因为这抹鲜艳的红色，迅速聚拢了一群人。
百姓们、还没跑路的散户商贾、甚至是一些背着工具箱的泥瓦匠，都好奇地围了上去。
“经略使府公告？”
有人识字，大声念了出来。
“这上面写的是啥？是不是又要抓壮丁去建城了？”
“别瞎说，你看这儿。公告上说，葫芦口互市建设，不再由商会总包，改为……招标？”
“招标？啥意思？”
人群里炸了锅。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那个识字的汉子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颤音。
“凡大周子民，无论商号大小，甚至个人，只要有手艺、有物料，皆可参与。”
“工程被切成了三百个小标段，一段围墙，一个小仓库，甚至是一段排水沟，都能单独签契约。”
“只要中标，官府预付三成定金！物料进场，再付三成！完工验收，当天结清尾款！”
“这上面还写了，凡是参与建设的工匠，官府管一日三餐，顿顿有肉！表现优异者，以后互市建成了，优先低价租赁商铺！”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个泥瓦匠挤到前面，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是说，我不一定要跟着那些大老板，我自己带几个兄弟，也能接一段墙的活儿？”
“告示上是这么写的！只要通过官府的考核，当场签契，盖经略使大印！”
“官府给现银？不打欠条？”
“白纸黑字写着呢！现银结算，由风雪商会和经略使府共同担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朔方城底层飞速扩散。
那些原本被沈家吓住的小商户，心思开始活泛了。
沈家能管住大砖窑，管得住家里只有几个土窑的小散户吗？沈家能封住大路，封得住那些推着独轮车走小道的山民吗？
这种把大工程切碎了分给底层的做法，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醉仙楼上。
沈万山正跟马家主讨论以后怎么瓜分互市的利润，管家沈福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在炭盆上。
“老爷！出事了！”
沈万山眉头一皱，满脸不悦。
“慌什么？周青川上吊自尽了？”
沈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抖。
“不是……老爷，周青川在大张旗鼓地贴红榜，他……他在朔方城全城招标！要找那些泥腿子、散户去建城！”
沈万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手里的玉核桃撞得咔咔响。
“招标？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词儿？”马家主也凑过来，满脸不屑。
“他是被咱们逼疯了吧？找那些连块像样砖头都拿不出来的泥腿子，能盖什么？盖土房吗？”
沈万山抿了一口酒，笑得肆无忌惮。
“他这是走投无路了，拉不下脸来求咱们，只能去求那些贱民。”
“由他折腾去，他能凑齐多少砖，能雇到几个像样的匠人？这互市，要是能靠这帮散兵游勇建起来，我沈万山的名字倒着写！”
就在这时，沈万山最亲近的亲信、那个原本在街上打探消息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包厢。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揭下来的榜文，因为跑得太急，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老爷……不好了！您看看这个！”
(https://www.shubada.com/110204/1111070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