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何其相似
第六百零二章 何其相似
周青川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柳青：“女子？”
“对。”
柳青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是我的未婚妻。”
周青川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王辩还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少爷。
确实有这么一个女子，从青州千里迢迢寻来。
那时候的青州，还是镇南王的天下，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那个叫苏婉的女子，性子刚烈如火，她是带着一腔孤勇来的，想要劝说柳青利用他的才学，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一起造反，推翻镇南王的暴政。
当时的情况极其凶险，若是被官府知道，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周青川记得，当时还是自己出面，利用孩童的身份和一些现代的见识，帮柳青劝住了她，让她暂时打消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我当然记得。”
周青川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那时候她很勇敢，比很多男人都要勇敢，可她好像……”
周青川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个结局，并不美好。
柳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对，已经死了。”
这件事，周青川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刚在京城站稳脚跟没多久，柳青有一次喝醉了酒，哭得像个孩子，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而柳青也因为这件事情，心如死灰，至今未娶，甚至连家里的老宅子都很少回去，整日寄情于公务。
周青川看着柳青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沧桑的脸，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在这个节骨眼上，柳青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段陈年往事？
“柳大哥，你说这些是？”周青川试探着问道。
柳青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青川，那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青川，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郁郁而终吗？”
周青川摇了摇头。
“因为我。”柳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苦笑道，“因为我的优柔寡断。”
“当年在清河县，你帮我劝住了她，让她不要以卵击石，这本没错。”
“可是后来局势变了，机会也多了，她一直希望我能站出来，能表明立场，能为了心中的道义去搏一把。”
“可是我呢？”
柳青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总是在权衡，总是在犹豫，我觉得时机未到，我觉得力量不足，我觉得应该再等等，再稳一稳。”
“我不想让她涉险，我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只要我不站队，只要我谁都不得罪，就能护她周全。”
“可是我错了。”
柳青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
“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我的犹豫，我的拖延，在她看来就是懦弱，就是对理想的背叛，她在这种失望和煎熬中，一点点耗尽了心血。”
“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原来有些选择是不能拖的。你以为的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其实那才是最残忍的刀子。”
说到这里，柳青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却掩盖不住他声音里的悔恨。
“如果当年我能果断一点，哪怕是陪着她去死，或者是干脆利落地带她远走高飞，彻底断了那个念头，她或许都不会是那个下场。”
“我就是想两全其美，想既要又要，结果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周青川听着柳青的叙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既要又要。
两全其美。
这不正是他现在的心态吗？
他不想伤害戴沐儿，也不想伤害赵灵儿。
他不想得罪皇帝，也不想背叛本心。
他一直在拖，一直在躲，一直在用各种借口来麻痹自己，以为只要时间够久，问题就会自己解决。
可是，问题真的会解决吗？
并没有。
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今天，变成了两道无法回头的圣旨，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柳青看着沉默不语的周青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警醒。
他伸出手，再次拍了拍周青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年的我和现在的你又何其相似？都是因为难以做出抉择，拖延到最后，结果要面临的却是残酷的结果。”
炭火盆里的火星子偶尔爆裂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小酒馆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呼啸着拍打在窗棂上，却吹不散屋里那股子浓郁的酒气和沉闷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柳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的手很稳，但眼神却有些迷离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和与睿智的眼睛，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醉意，像是蒙了一层雾，却又透过这层雾，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周青川。
“青川啊。”
柳青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放肆和感慨。
周青川抬起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柳青，没说话，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和困惑。
“你知道吗？有时候看着你，我真觉得挺害怕的。”
柳青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自嘲。
“从咱们在清河县第一次见面开始，那时候你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摇摇晃晃的：“就那么丁点大个人儿，还没灶台高呢。”
“可你看看你干的那些事儿，哪一件是一个孩子能干出来的？”
柳青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像是要挥散眼前的幻影：“太聪明了，真的太聪明了。聪明得近、乎妖孽，聪明得让人觉得……你不像个人。”
周青川皱了皱眉，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柳青打断了。
“你别急着反驳。”
柳青身子前倾，凑近了些，酒气喷在周青川脸上。
“你自己想想，这一路走来，你算无遗策，你步步为营。”
“不管是面对四大家族的围剿，还是北境那十万匈奴大军，你哪怕皱过一下眉头吗？没有。”
“你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得可怕，精准得吓人。”
说到这里，柳青顿了顿，目光在周青川那张略显颓废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可是今天，就在刚才，在宫门口看到你那副失魂落魄、像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https://www.shubada.com/110204/1111075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