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被预料到的结果
第六百零一章 被预料到的结果
御书房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青川站在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上，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毫不留情地往他领口里灌。
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赵朔刚才那番诛心之论。
两道圣旨。
两个选择。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就是把戴沐儿和赵灵儿架在火上烤，也是把他周青川的心放在油锅里炸。
不行。
绝对不行。
周青川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姑娘毫无准备地去接那两道要命的圣旨。
赵朔是皇帝，金口玉言难以更改，但他周青川也不是泥捏的。
哪怕是抗旨，哪怕是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他也得先去给她们透个气。
至少，得让她们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而不是傻乎乎地被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周青川脚下一转，就要往宫门外冲。
他的步子迈得很急，甚至有些踉跄，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然而，就在他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还没走出几步远的时候，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稳，硬生生地止住了周青川前冲的势头。
“谁！”
周青川此时正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猛地回过头，眼神凶狠得吓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温和的脸庞。
一身青灰色的官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一丝不苟。
那人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柳……柳大哥？”
周青川愣住了，眼中的凶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来人正是柳青。
自从四大家族倒台之后，朝堂格局大洗牌。
柳青这个曾经的户部侍郎，因为办事太过刚正，得罪了不少新贵。
再加上他本人似乎也无意在权力漩涡中心久留，便被赵朔一纸调令派去了别的衙门。
至于具体是什么职位，管什么差事，连周青川这个监察御史都不太清楚。
只知道他最近神出鬼没的，很少在朝堂上露面。
“你要去哪儿？”
柳青并没有松开手，反而轻轻拍了拍周青川的肩膀，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候家常。
“这么大的雪，路滑，走急了容易摔跟头。”
周青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低声道：“柳大哥，我有急事，必须马上出宫。你……你先放开我。”
柳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青川，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既然陛下让你从御书房出来，有些事，就不是你能拦得住的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周青川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看着柳青，看着这位曾经亦师亦友的大哥，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陛下派来的？”周青川的声音有些干涩。
柳青没有否认，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陛下了解你的性子。”
“他知道你出了御书房，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家，十有八九要去通风报信。所以，他让我在这里等你。”
“看着我？”
周青川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柳大哥现在的高就，是专门负责盯着我这个不听话的臣子？”
“别说气话。”
柳青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而生气，反而更加温和地说道。
“陛下也是为了你好，那两道圣旨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去，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没有任何意义。”
“抗旨不遵，私泄禁中语，哪一条不够你掉脑袋的？”
“掉脑袋就掉脑袋！”
周青川红着眼睛低吼道。
“总比看着她们受罪强！”
“然后呢？”
柳青反问。
“你死了，她们就能好过？戴家就能免罪？长公主就能不伤心？青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
周青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他能做什么？
冲过去告诉戴沐儿，皇上要拿你全族的命逼你离开我？
还是冲过去告诉赵灵儿，你哥要拿兄妹情分逼你放弃我？
说了又能怎样？
除了徒增她们的痛苦和恐惧，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周青川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柳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左右看了看，这宫门口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柳青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提议道。
“这件事，不妨就按陛下的想法来走走看？你也别急着下定论，或许结果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周青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柳青微微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带了一下：“走吧，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是说话的地儿。”
“不如这样，咱们找个地方喝个酒，暖暖身子，慢慢聊，如何？”
周青川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雪越下越大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去不了戴家和公主府了。
柳青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了皇上的意志，也代表了周围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好。”周青川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喝酒。”
两人并没有去那些达官显贵云集的樊楼或者醉仙居，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京城西角的一条老巷子里。
这里有一间看着很普通的酒楼，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门口挂着的幌子也被风雪吹得破破烂烂。
但里面却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热热闹闹的。
柳青熟门熟路地要了个二楼的雅间，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
“掌柜的，来一壶烫好的烧刀子，再切二斤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柳青随口吩咐道。
没过多久，酒菜上齐。
炭火盆里的火苗舔舐着黑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柳青给周青川倒了一杯酒，热气腾腾的酒香扑鼻而来。
“喝吧，这一口下去，心里能舒坦点。”
周青川端起酒杯，也不管烫不烫，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炸开，呛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
“咳咳咳……”
周青川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
柳青也不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自己也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周青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底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捏着酒杯，指节泛白，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一言不发。
柳青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突然开口问道：“青川，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还是王辩的先生的时候，在清河县，有一个从青州过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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