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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对峙


他身后站着几十名噬灵成员,整齐列队,灰白色的风衣在骨灯映照下泛着冷光。但那些人没有一个动手,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他们就那么站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江沉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他看了一眼茯苓,又看了一眼噬灵首领。

“什么意思?”

茯苓转过身,面对江沉,摊了摊手。她的表情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护法都死得差不多了。”她说,“我劝过他。打不过了,投降吧。”

江沉皱起眉头。他盯着茯苓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破绽。茯苓也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睛平静得很,嘴角那抹笑还在,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江沉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

“你亲手杀的炎刑和金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这时候后悔,有问题吧?”

茯苓的表情诚恳得很。她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我没后悔。但我觉得,没必要再死人了。你赢了,我们认输。就这么简单。”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着,弧度对称得像是照镜子。江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没看出什么,正要往前迈步。

鬼新娘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她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江沉能听见。

江沉回头看她。鬼新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茯苓身上,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锐利的光。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江沉的皮肉里。

“茯苓在走直线。”鬼新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她的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活人走路不会这样。”

江沉心头一凛,重新看向茯苓。她的站姿确实太过规整,双脚并拢,脚尖朝前,两只手垂在身侧,连手指的弯曲弧度都对称得像镜像。他刚才没注意到,现在再看,越看越不对劲。那种对称,那种精准,不像是一个活人在放松状态下的站姿。像是一具被摆好了姿势的人偶。

鬼新娘的声音更低了:“噬灵首领有一个天赋,叫傀儡线。他能操控活人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茯苓被他控制了。”

江沉的手攥紧了剑柄。他重新看向骨椅上的噬灵首领,那人依旧平静地坐着,兜帽下的灰白色眼睛看着他们,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江沉看到了。那是一种“被发现了”的弧度,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傀儡线。”江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噬灵首领终于动了。他从骨椅上慢慢站起来,黑袍在身后拖开,像一面黑色的幕布。他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勾。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弦。

茯苓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头歪了一下,像是被人从侧面拽了一把。然后她的手臂抬了起来,弯刀出鞘,银白色的刀光在灰白色的骨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她的脸上还挂着那抹笑,但那笑容已经僵了,嘴角的弧度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像被人用线硬生生拉出来的。她的眼睛还是淡紫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拼命地撞着内壁。

“江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跑……”

那个“跑”字刚出口,她的身体已经朝江沉扑了过来。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压斩向江沉的咽喉,刀锋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江沉侧身一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割断了他肩甲的一根系带。

鬼新娘的红绫已经出手了。数十道红绫从她袖中暴射而出,缠住茯苓的四肢,将她死死钉在半空中。茯苓的身体在红绫中疯狂挣扎,弯刀乱砍,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骂,又像是在喊。

噬灵首领站在骨椅前,灰白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他的手指又在空气中勾了一下,茯苓的挣扎猛地加剧了,红绫被崩得咯吱作响。

“有意思。”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像是无数砂石在铁板上摩擦,“一个鬼新娘,一个精绝女王,一个狐女,一个青叶。江沉,你倒是会找人。”

噬灵首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勾。

茯苓的身体猛地一颤,弯刀横在了自己脖颈上。刀锋贴着皮肉,银白色的长发被刀气吹得微微飘动,只要再用力半分,血就会溅出来。她的淡紫色瞳孔在刀锋后面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咽。

“别动。”噬灵首领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在铁板上磨砂,“你们谁动一下,她的头就掉。”

江沉的手停在剑柄上。他的目光从茯苓脖子上的刀锋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噬灵首领那张藏在兜帽阴影里的脸。鬼新娘的红绫还缠着茯苓的四肢,绫面绷得笔直,但不敢收紧,也不敢松开。阿狸的弯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尖朝着骨椅方向,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青叶的指尖泛着青绿色的光,光针凝到了半寸长。蝴蝶蹲在江沉身后,蝴蝶刀反握在掌心,指节泛白。

噬灵首领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很清晰,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

“江沉。”他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江沉没有接话,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你最讨厌的地方,是你总有人帮你。”噬灵首领从骨椅前慢慢走下来,黑袍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鬼新娘帮你,精绝女王帮你,那个狐女帮你,这个青叶也帮你。你走到今天,靠的全是别人。”

他走到茯苓身旁,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像在拍一条听话的狗。茯苓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弯刀在她脖子上压得更深,血线变成了一道细细的血珠,顺着刀锋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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