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阿狸
江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跟着执法亡灵走出了牢房。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骨栅栏之间回荡,两侧的玩家纷纷趴在栅栏上目送他,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
执法亡灵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示意江沉自己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桌上放着一壶茶,茶壶嘴里冒着热气,那热气在阴冷的石室中凝成一条细长的白线,缓缓上升。
石室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幽绿色的鬼火,光线柔和而昏暗。
角落里放着一盆灰白色的枯枝,枝干扭曲如骨,没有一片叶子。
鬼新娘站在那里。
红衣如故,面色平静。她站在石室的一角,背靠着墙壁,红绫整齐地收在袖中。
她看到江沉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极快的光,像是确认了他安然无恙之后才松开的一口气。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扫到他被光索缠着的手腕。
而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灰白色袍子,袍角拖在地上,袍面上绣着繁复的骨纹。
她的头发是淡褐色的,蓬松柔软,像是某种动物的绒毛,在鬼火映照下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头顶两侧各竖着一只毛茸茸的尖耳,耳尖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声音。
她的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从椅背后面垂下来,尾尖是白色的,在石椅边缘轻轻摆动着,像是某种独立于她意志之外的活物。
她的脸小巧而精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瞳孔是琥珀色的,瞳仁中央有一道竖直的细线,像是猫或者狐狸的眼。
那道竖线在鬼火映照下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猎物。
狐耳女子。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茶汤是灰白色的,冒着淡淡的雾气。
她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在江沉身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锐利。
像是她在看他,又不只是在看他。
那种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进人的魂魄里。
“江沉。”她开口了,声音清而柔,带着一种慵懒的尾音,像是午后的猫在阳光下打哈欠,“坐。”
江沉站在石室门口,手腕上的光索还缠着,冰凉的触感从腕骨一直渗到小臂。
那光索表面泛着极淡的灰白色微光,像是凝固的骨粉,缠得不紧,但每动一下手腕,都能感觉到灵力被轻轻压了一头,像是有人在用指尖按着脉门。
他的目光在鬼新娘和狐耳女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鬼新娘站在石室角落里,背靠着灰白色的石墙,红绫收得整整齐齐,袖口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的面色平静,但江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她极少出现的动作,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不自在。
狐耳女子坐在石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鬼火的光芒从石壁上的灯盏中洒下,照在她淡褐色的头发上,泛出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她的耳朵尖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江沉的目光,尾巴从椅背后面垂下来,尾尖轻轻摆动着,在空中划出极轻的弧线。
江沉最后还是看向鬼新娘,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什么情况?”
鬼新娘还没来得及开口,狐耳女子先笑了。
那笑声清脆而短促,在石室中弹了一下便散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促狭。
她放下茶杯,尾巴从身后翘起来,尾尖朝江沉点了点,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揶揄。
“不愧是我们鬼新娘的夫君呢。”她歪着头,耳朵尖也跟着歪了歪,“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自家娘子。标准的妻管严。”
江沉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鬼新娘已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石桌旁边,抬手在狐耳女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看着随意,但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亲昵,力道不重,却让狐耳女子缩了缩脖子。
“阿狸。”鬼新娘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江沉很少听到的柔和,“别多生事端了。”
阿狸。
狐耳女子叫阿狸。
阿狸抱着尾巴,抬头看了鬼新娘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但很快便收敛了。
她撇了撇嘴,把尾巴从椅背后面捞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蓬松的围脖。
尾尖从她臂弯里探出来,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好好好,不闹了。”她拍了拍身边的石椅,朝鬼新娘眨了眨眼,“阿姐坐。”
鬼新娘没有坐。
她站在石桌旁,目光转向江沉。
她的侧脸在鬼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叫阿狸。”鬼新娘轻声道,“猛鬼市的话事人之一。也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
朋友。
江沉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鬼新娘,又看了看狐耳女子。
阿狸抱着尾巴,歪着头朝他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没错就是我”的坦然。
江沉想起之前鬼新娘说过的话。
她说猛鬼市有超级亡灵坐镇,不止一个。
她当时看着猛鬼市深处的目光,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原来她早就知道阿狸在这里。
“你早就认识她?”江沉问。
“几百年的交情了。”阿狸替他回答了。她的尾巴尖从怀里探出来,朝鬼新娘的方向点了点,
“她还没嫁给你之前,我们就认识了。那时候她还不是鬼王宫的宫主,我也还没接手猛鬼市。我们一起打过几场硬仗,过命的交情。”
她说着,朝鬼新娘挤了挤眼:“对吧,阿姐?”
鬼新娘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过头去,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但江沉看到了。
他想起鬼新娘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
她总是站在他身后,安静地、沉稳地,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但她也曾经是别人口中的“阿姐”,也曾经有过并肩作战的朋友,也曾经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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