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大牢
她的目光越过江沉的肩膀,落在猛鬼市深处某个方向,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走上前一步,凑到江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别动手。这里有超级亡灵坐镇。不止一个。”
江沉心头一凛。
超级亡灵。
和鬼新娘同级别的存在。
猛鬼市能在轨道上存在这么久,成为散人玩家和亡灵的汇聚之地,果然不是没有底气的。
那些牌楼深处的气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它们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几头在洞穴深处假寐的巨兽。
但江沉能感觉到它们,那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重,但无处不在。
如果真的动手,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一个超级亡灵或许能周旋一二,但面对两个以上,加上整条轨道的亡灵势力,他没有胜算。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鬼新娘和蝴蝶拖进这场没有胜算的仗里。
他松开了剑柄。
“我跟你们走。”
执法亡灵微微点头,抬手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光索从骨掌中射出,缠上江沉的手腕。
那光索触感冰凉,像是被一条骨蛇缠住了手腕。它带着一种压制的效果,但压制力并不强,更像是象征性的束缚,大概是因为江沉主动配合的缘故。
蝴蝶急了,上前一步:“主上!”
“没事。”江沉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回。”
鬼新娘拉住了蝴蝶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蝴蝶的袖口上,力道不大,但蝴蝶动不了。
鬼新娘的目光越过江沉的肩膀,看着他被执法亡灵围住的背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的红绫在袖中缓缓收回,但收得很慢,像是极不情愿。
“小心。”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江沉听到了。
他微微回头,朝她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稳,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然后他被带走了。
他被带离了主街,穿过一片狭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的石墙越来越高,头顶的鬼火越来越少,灯光越来越暗。
空气中那股亡灵特有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浓到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灰白色的薄雾。
脚下的石板路也变得粗糙起来,石缝中渗着暗红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主街的喧嚣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剩下执法亡灵骨甲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江沉自己的脚步声。
最终,他被推进了一扇厚重的骨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骨栅栏隔开的牢房,骨栅栏上的骨头一根根排列着,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
每根骨头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泛着极淡的幽绿色微光。走廊的穹顶很低,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发霉的骨粉味道,混着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
牢房里关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活人玩家。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装备,但一个个灰头土脸。
有的靠着墙壁发呆,眼神空洞;有的蹲在角落里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有的趴在骨栅栏上朝外张望,脸上写满了百无聊赖。
江沉被推入其中一间牢房。牢房不大,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只骨桶。
石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草叶已经发黑,散发着霉味。
他将那层干草拨开,坐到石床上,靠墙闭目养神。
“哟,又来一个。”
隔壁牢房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江沉睁开眼,看到一个瘦高的活人玩家趴在骨栅栏上看着他。
那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右边下巴,像是曾经被人一刀劈在脸上。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沾满了灰白色的骨粉,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偷东西进来的?还是打架?”刀疤脸问。
“买了几把钥匙。”江沉说,“钥匙是偷来的,我不知道。”
“啧。”刀疤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兄弟,亡灵的地盘,活人想分一杯羹,哪有那么容易。你买钥匙,人家卖你的是赃物,你收了,你就是共犯。这道理到哪都讲得通。”
旁边几个牢房里的玩家也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可不是嘛,我当初就是打副本掉了东西没上报,被关了一个月。”
“你这还算好的。上个月有个哥们偷了一根骨柱上的符线,直接判了半年。”
“亡灵的地方就是这样,规矩比人多。认栽吧。”
江沉没有接话。
他靠回墙壁,闭上眼。茯苓。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反复碾过。
她又耍了他一次。
那五把钥匙是赃物,她故意卖给他,让他成为替罪羊。
她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等他刷完副本出来,执法亡灵就会找上门。
甚至可能,那些执法亡灵来找他的时间,也是她算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石室的阴冷气息涌入肺腑,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寒意。
他没有愤怒,反而冷静了下来。
茯苓这个人,每一次出现都在算计,每一次算计都有目的。
她借他的手清理噬灵的外围据点,借他的手销赃,借他的手把执法亡灵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她在下一盘棋,而他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他还活着。
他的等级到了五十五,他的装备已经成型。
只要他还活着,这盘棋就没有结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骨门再次打开,一个执法亡灵走进走廊。
它的骨甲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最终停在江沉的牢房前。
它打开骨栅栏,声音干涩:“江沉,出来。”
江沉睁开眼,站起身。
隔壁的刀疤脸探出头来,满脸惊讶:“刚进来就传唤?兄弟,你偷了多少东西?”
“五把钥匙。”江沉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干草屑。
刀疤脸瞪大了眼,脸上的刀疤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五把?你偷了五把钥匙?”
旁边几个玩家也炸了锅,纷纷凑到栅栏边。一个瘦小的玩家扒着骨栅栏,眼睛瞪得溜圆:“五把钥匙,那得判多久?我上次偷了一根符线就关了一个月,五把钥匙不得半年起步?”
“不对啊。”另一个戴眼镜的玩家皱起眉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偷五把钥匙不是小事,怎么才关这么一会儿就传唤了?一般不都要先关个三五天,走完审讯流程才提人吗?”
“这人什么来头?”刀疤脸盯着江沉的背影,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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