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冰灵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她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现在,我只是一个还没完成心愿的亡灵。”
“那就叫你冰灵。”江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没有回头。
他看着列车在霜脊线的弯道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车头灯光劈开前方的冰雾。
“冰精灵的亡灵公主,简称冰灵。”
公主愣了一下。
冰灵。
这两个字在极北冰原上的冰风暴中毫无特殊之处,但从江沉嘴里说出来,突然就有了某种分量。
她低下头,将这个名字无声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个崭新身份的味道。
她微微点头。
“冰灵,好。”
鬼新娘靠在座椅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一缕青丝。
“既然上了这趟列车,有些规矩得提前说清楚。”
冰灵认真地转过头,半透明的睫毛在冰晶般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什么规矩?”
鬼新娘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第一,我是大夫人。”
宁冰在对面呛了一口水。
冰灵愣了一下。
那双蓝色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
她做了几百年的冰精灵公主,见过无数繁复的宫廷礼节,但从没听过这个头衔。
她微微偏头看着鬼新娘,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所以亡灵也有大小之分?”
“当然有。”鬼新娘收回手指,将青丝别到耳后,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比你早死很多年,按亡灵世界的规矩,资历深的排前面,你以后要是想叫姐姐,我也不介意。”
宁冰放下水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这两个亡灵一个在认真科普亡灵世界的规矩另一个在认真听。
冰灵懵懂不解,但还是微微低头。
半透明的睫毛低垂下来,在冰晶般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影。
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郑重:“那就请姐姐多关照了。”
鬼新娘把玩青丝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亡国公主会这么认真地应下来。
她看着冰灵微微低下的头,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软。
然后把青丝从指尖松开,嘴角的弧度软了几分,语气也少了几分揶揄多了几分认真:“行,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冰灵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窗外的极北冰原正在飞速后退,霜脊线的古老轨道在深渊列车的车轮下发出低沉的轰鸣。
远处,黑雾与极光交织在一起,将天边染成一片幽绿与冰蓝交错的奇景。
深渊列车驶入终点站站台时,冰灵的出现让守候的联军成员们安静了好几个呼吸。
她从深渊列车上走下来,半透明的冰晶长袍在站台的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地面都会凝出一层极薄的霜花,霜花在她走过之后又迅速融化。
江沉将从据点带回的诅咒法杖、咒文阵列和高塔诅咒信标传送路径一并交给双鱼。
当晚的宴会上,冰灵第一次以鬼王宫成员的身份出现在八凶殿大厅。
她不需要进食,但安静地坐在江沉旁边。
她坐的位置恰好是鬼新娘的对面。
宁梨坐在角落里偷偷看了冰灵好几眼。
她小声问紫月:“她真的是公主?”
紫月嚼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说:“是公主,不过现在是亡灵公主了,和江沉的鬼新娘一样。”
宁梨哦了一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根微微泛红。
穷奇喝到第三杯时开始拉着梼杌吹嘘自己在今天这场仗里的贡献。
虽然她根本没去极北。
她说得天花乱坠,大意是如果不是她在终点站镇守后方威慑高塔,前线不可能打得这么顺利。
梼杌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发出一个“嗯”的音节。
冰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问鬼新娘:“他们平时也这样吗?”
鬼新娘连眼皮都没抬:“习惯就好。”
江沉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
这些人里有从云上之城一路跟着他杀到终点站的,有在终点站等了他四个月的,有今天刚从极北矿场里救出来的,还有一个今天刚认了鬼新娘做姐姐的亡国公主。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但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那种。
鬼新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杯果酒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越过大厅里的人声鼎沸,落在窗外终点站的夜色中。
夜深了,八凶殿的城墙上只剩下冰灵一个人。
半透明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望着极北的方向。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鬼新娘飘到她身边,大红的嫁衣在夜风中与冰灵的半透明冰晶长袍轻轻擦过。
她没有看冰灵,只是同样望着极北的方向。
“习惯吗?”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往日的揶揄。
冰灵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黑雾与极光在天边交织成幽绿与冰蓝的帷幕,和她在矿场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但在这里看,身边多了一个人。
“比一个人在轨道上走要好。”
鬼新娘微微点头。
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是多少年前,她刚转化为高级亡灵的时候,也曾独自在轨道上走过漫长的路。
那时候没有列车,没有那个会叫她娘子的年轻人。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恨意,以及高塔追兵的脚步声。
鬼新娘微微一笑,多了几分极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柔和。
“好了,别站岗了,回去吧。”
冰灵点了点头。
两道人影并肩从城墙上飘下来。
大红的嫁衣与半透明的冰晶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暗红的光芒与苍白的火焰在黑暗中交相辉映。
而在她们身后的黑雾深处,那座古老高塔的顶层,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的身影正站在水晶球前。
水晶球中倒映出的画面是极北据点崩塌的祭坛和矿场中那座被冰封的献祭法阵。
他的面孔被兜帽遮住大半,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角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鲜血。
他缓缓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而平静:“极北据点覆灭,矿场丢了,冰核没拿到,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高塔深处那扇紧闭的古老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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