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平定
水瓶之父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口的长剑，雷芒在他体内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沉的眼睛。
嘴角的血沫中挤出了最后一句话：“谢了，至少……你没有让他……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侧身倒在碎石和血迹混杂的石板地面上。
深蓝色长袍铺散开来，花白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峡谷尽头完全升起的晨光，和八凶殿城墙上那面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青色战旗。
旗面上那柄穿过八颗星辰的长剑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是终点站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终于升起了一个新的标志。
黑雾剑阵在他倒下的瞬间彻底消散。
弥漫在战场上的黑雾针如同被抽走了支撑般纷纷坠落，在石板地面上化为虚无。
暗色的霜华从地面上褪去，峡谷的风重新灌进来，将残余的黑雾吹向轨道的方向。
城墙脚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但战场上最中心的几个人没有欢呼。
鬼新娘在欢呼声中第一个飘到江沉身边，纤白的五指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眉头皱得很紧。
暗红色的亡灵之力从她指尖注入伤口，将伤口中残留的黑雾剑气一丝一丝地拔出来。
每一丝黑雾被拔出时都像一根细针从肉里往外挑，江沉的肩膀肌肉本能地痉挛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伊丽莎白紧随其后，圣光从她掌心涌出覆盖在伤口上。
乳白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亡灵之力交织在一起，一个拔除黑雾残留，一个修复被侵蚀的肌体组织。
两人的力量属性不同，但在救人的时候配合得天衣无缝。
“死不了。”江沉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左肩可能要废几天。”
青龙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城墙上那面青色战旗上。
四个月前他帮江沉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小子会把终点站的天翻过来。
但天已经翻了，水瓶父子两代人，十二星宫这个在终点站盘踞了不知多久的庞然大物，在短短几天之内灰飞烟灭。
“一个时代的结束。”玄武走到青龙身边。
“不是结束。”朱雀从城墙上跳下来，火红的长发在晨风中格外耀眼，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她脸上挂着一个难得的笑容。
那是胜利之后所有疲惫都值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是吧，江沉？”
江沉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上的黑潮剑，弯腰将它捡起来。
剑身上的黑雾已经彻底消散，透明剑身中空空如也，但当他握住剑柄的时候，黑雾戒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戒面上的方形黑色宝石内部翻涌的黑雾与剑身中最后一缕肉眼看不见的残余能量发生了共鸣，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是找到了新的归宿。
鬼新娘伸手接过黑潮剑，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
她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传说级装备，品相不错，虽然封印的黑雾已经耗尽，但剑胚本身和黑雾戒是同源，可以把它融入黑雾戒，用来补充黑雾戒的力量。”
“黑雾戒吸收了足够的能量之后，可能会有新的变化。”
江沉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峡谷尽头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终点站天空。
联军开始清理战场。
红月带着紫月和蓝月从城门口走过来。
紫月远远看到江沉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走到近前时眼眶已经红了。
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站在红月身后，低着头绞着衣角。
红月将一个旧得发黄的文件夹放在江沉手里：“七月会的所有地盘、资源清单和剩余成员名册。”
“从今天起，七月会正式并入联军。这是我们欠你的。”
青龙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一声：“当年七月会和八凶殿在终点站斗了多少年，想不到有一天会坐在一起。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帮十二星宫对付你。”红月也笑了，笑得有点苦涩，但坦荡得毫不遮掩，“红月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江沉将文件夹合上，递给青龙，“联合议会的事，青龙跟你说了？”
“说了。我同意。”红月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面青色战旗，旗面在正午的阳光下猎猎作响，“终点站需要一个没有内战的未来，七月会，愿意做这个未来的一部分。”
当晚，八凶殿大厅灯火通明。
只是今晚的大厅里多了许多新面孔。
红月坐在青龙对面，两人正在为联合议会的席位分配争得面红耳赤。
紫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果酒，偶尔抬头看一眼主位上的江沉，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蓝月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月光将她淡蓝色的长发映得近乎透明。
朱雀左肩重新换了药，但她还是用右手举着酒杯，走到江沉面前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鬼新娘坐在江沉身边，大红嫁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两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她手里也端着一杯果酒，但她不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杯中的酒液。
幽深的眼眸倒映出烛火跳动的光点，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弧度，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江沉端着酒杯，看着大厅里这些从云上之城一路跟他杀到终点站的面孔，又看看那些在终点站等他等了四个月的面孔，忽然觉得左肩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宴会正酣时，宁冰腰间的传讯石忽然亮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带着几分酒意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云上之城急讯。”她将传讯石递给江沉，声音压得很低。
江沉接过传讯石，看了一眼上面简短的信息。
他的眉头先是一皱，然后缓缓松开，嘴角浮起一个说不清是期待还是警惕的弧度。
“怎么了？”青龙放下酒杯。
“有一个自称来自星轨安全之地的女人，三天前抵达云上之城，指名要见我。”江沉将传讯石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大厅里的嘈杂声在他开口的瞬间安静了几分，“她说她代表安全之地联盟，有关于苏鸢的消息。”
鬼新娘晃着酒杯的手停了下来。
“她还说……”江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个消息，关乎终点站所有人的生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穷奇率先打破了沉默：“安全之地联盟？那是什么东西？又一个十二星宫？”
“不。”伊丽莎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好几个度。
她放下酒杯，碧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少见的凝重，“安全之地的性质不是一个势力，而是一种特殊区域。”
“我研究过金色黎明的档案，在所有已知的安全之地中，星轨是最特殊的一个，他们不参与任何势力纷争，自称‘观察者’，专门寻找有特殊资质的玩家，带走培养，然后放归轨道。”
她顿了顿，看向江沉：“苏鸢就是被他们带走的，如果来的人是星轨的人，那她带来的关于苏鸢的消息应该是真的。”
“但我不明白苏鸢的消息，为什么会关乎终点站所有人的生死？”
“三天后，等这边的情况稳定之后，我会去赴约。”
“我跟你去。”青龙和红月几乎同时开口。
“终点站刚稳定，你们俩都走了谁镇场子？”江沉摇头，“鬼新娘跟我回去就行。鬼王宫是我们的地盘，在自家地盘上见客，不需要带太多人。”
宁冰沉吟了一瞬：“我跟你回去，夏盟那边也需要汇报终点站的情况，而且……”她看了一眼宁梨正在给朱雀包扎绷带的手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我也该回去看看夏盟现在怎么样了。”
“那就这么定了。”江沉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果酒一饮而尽，“三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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