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单挑
鬼新娘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她一步迈到江沉身前，纤白的五指在空气中凌空一抓，指尖的暗红色光丝与弥漫过来的黑雾针发生接触，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
“后退！”她偏头对身后的联军厉声道，这是她极少有的、真正意义上严厉的语气，“他把黑雾炼成了剑气，扩散范围三十丈，没有限制级装备的人沾到就会被侵蚀心智！”
联军被迫后撤。
青龙咬牙挥手，所有人撤到城墙脚下，刚好在黑雾剑气的侵蚀范围之外。
江沉没有后退。
因为他退不了，黑雾剑气已经将他笼罩在内，三十丈的死斗圈已经形成。
他站在圈内，水瓶之父站在圈心，两人之间三十步的距离，被无数悬浮的黑色雾针填满。
下一刻，黑潮剑动了。
那不是试探性的起手式，而是七十级高手含恨出手的绝杀。
黑潮剑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漆黑的剑影，剑影过处，悬浮的黑雾针如同被磁铁吸引般全部汇聚到剑身上，凝成一道三尺长的黑色剑气。
剑气离剑而出，朝江沉的面门直射而来。
雷尾剑的幽蓝色雷芒在同一瞬间炸开。
江沉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开剑气正面冲击的同时一剑斜挑，雷光与黑色剑气擦身而过，在他身后的石板地面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
碎石四溅，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黑雾剑气落地炸开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为更细小的雾针重新悬浮在空中，封死了他刚才闪避的方向。
这些黑雾针不会主动攻击，但只要沾到皮肤，就会顺着毛孔钻入体内侵蚀心智。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胁，将江沉能活动的区域一点一点地压缩。
第二剑紧随其后。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水瓶之父的剑法极其老练，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那不是副本里练出来的花架子，是被无数次生死搏杀打磨出来的杀人技。
他的步伐同样沉稳，每一次踏地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足印。
江沉的战斗风格则完全不同。他的剑法没有固定的招式，靠的是雷尾剑自身的雷电之力和他在多次生死战斗中磨练出的本能。
他善用死神王座的悬浮能力在空中快速变向，用速度和角度的刁钻来弥补与七十级高手之间的等级差距。
幽蓝色的雷光在黑色雾针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雷芒。
但黑雾剑气终究太强了。
弥漫在空气中的黑雾针不断侵蚀着他的活动空间。
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细碎的玻璃碴，黑雾从鼻腔、口腔、甚至皮肤的毛孔中渗入体内，试图侵蚀他的心智。
黑雾戒在感知到同源黑雾的瞬间自动激活，戒面上的方形黑色宝石张开大口，将侵入江沉体内的黑雾全部吸入。
但黑雾戒只能吸收已经触及江沉本人的黑雾，不能阻止整个战场环境中弥漫的黑雾剑气，空气中的黑雾针依旧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每一个呼吸都在消耗他的体力。
死神王座悬浮在他身后，靠背上无数亡灵面孔在翻涌的黑暗能量中无声嘶吼。
王座的限制级力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幽黑色的护罩，替他隔绝大部分黑雾的侵蚀。
但王座中的亡灵之力不是无限的，江沉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次护罩被黑雾针撞击，王座中的亡灵能量都在被一分一分地消耗。
一旦王座中的亡灵之力耗尽，他就会完全暴露在三十丈的黑色雾海之中。
几个回合后，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不是剑法的问题，是身体在被黑雾持续侵蚀。
黑雾戒的吸收速度赶不上他暴露在黑雾环境中的侵蚀速度，每一个变向、每一次挥剑都比之前慢了一拍。
水瓶之父等的就是这一拍。
黑潮剑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斜挑上来，剑尖从下方穿过江沉挥剑时露出的空档，划过了他的左肩。
皮肉被切开的瞬间，黑雾剑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
江沉闷哼一声，整个人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后背撞在峡谷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左肩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黑雾正在从伤口往体内钻，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在肌肉和骨骼之间爬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阴冷的力量蚕食，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重影。
黑雾戒在拼命吸收伤口处的黑雾，戒面的光芒亮得刺眼，但吸收需要时间。
“江沉！”城墙脚下传来一声尖叫，是紫月的声音。
这时，大红的嫁衣从城墙上飘下来，裙摆拖过布满碎石和血迹的石板地面。
鬼新娘走过的地方，弥漫的黑雾针自动退开三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但每一个看到她眼神的人都感觉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寒意。
暗红色光丝从她指尖射出，在空气中拉出六道刺目的轨迹，从背后直取水瓶之父的后心。
水瓶之父头也不回，黑潮剑反手一格，将六道光丝同时震偏，动作快得像背后长了眼睛。
但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江沉咬牙忍痛从岩壁上弹起来，雷尾剑从正面一剑刺来，幽蓝色的雷光与黑色的黑雾剑气在他胸前炸开，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碎石全部掀飞。
水瓶父亲如遭重击。
花白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深蓝色长袍上染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握剑的手指因为前臂那道刀伤而微微发抖，剑尖点在地上支撑着身体。黑潮剑上封存的黑雾比开战前稀薄了许多。
黑潮剑虽然是传说级装备中的上品，但不是无限能源。
连续高强度战斗、大范围的黑雾剑阵、最后的爆发，已经耗尽了它大部分力量。
剑身中的黑雾越来越淡，剑刃上的暗色霜华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但他的目光落在江沉身上。
看着江沉身上那件正在缓缓消散的亡灵战甲，战甲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只差一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用砂纸在石板上刮出来的
“你差的不止一步。”江沉的声音同样虚弱，但语气平静。
他捂着左肩从岩壁上直起身来，亡灵战甲在动作的拉扯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但没有真的碎。
他看着这个失去儿子的父亲，看着这个在晨光中独自站在包围圈中央的老人，“你差在没有你儿子那么蠢，但也没蠢到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你儿子死在等不来救兵的绝望里，你比他强，你至少是自己走到的末路。”
水瓶之父沉默了很久。
峡谷的风灌进来，吹动他散乱的花白头发和染血的衣袍。
黑潮剑上的最后一缕黑雾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然后他笑了。
像一个父亲在临死前终于放下了所有心结之后才会露出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水瓶之父闭上眼睛，仰面朝天。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黑潮剑横在身前，然后松开了手指。
黑潮剑落在身边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
剑身上的最后一缕黑雾在落地的瞬间彻底消散，透明剑身中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柄干净得近乎纯粹的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来吧。”他说。
江沉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握紧雷尾剑，将雷尾剑举到胸前，剑身上的幽蓝色雷芒最后一次亮起。
雷芒在他胸口炸开，剑尖从后背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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