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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待到危急存亡日,魏营群臣始同心


第449章  待到危急存亡日,魏营群臣始同心

    面对郭图的质问,天使一时怔在原地,几次张了张口,竟不能言。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我要如何证明我是我?郭图的怀疑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无道理。

    见问住了天使,郭图面上笑意越冷,理正而辞严。

    「今天使挟天子诏而来,念蜀魏两方,有唇亡齿寒之情,吾等理当联盟,守望相助。

    然也请天使理解吾等的难处,毕竟汝从蜀地出发,跨越茫茫汉土,千里迢迢隐姓埋名而来,这期间谁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汉兵截获,替换成了汉王的人。

    又或者,您自出蜀地便已心生异志,入洛阳而投术,特此来以天子诏为诈,以赚泼天之功,亦未可知。

    甚至有可能天子就从未下此诏书,曹相也未曾遣使来魏,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汉王阴谋,以诈我王出兵,不得不防。」

    一句句,一件件,郭图说得有理有据,天使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毕竟此刻无论自己拿出怎样的明证,袁术那里难道没有吗?无论自己解释怎样的证据,袁术难道不能仿造?

    他连传国玉玺都有,伪造天子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传闻其戴平天冠,腰佩玉玺,著龙袍,乘六马车驾,简直比天子还像大汉天子,他若果真遣一使节假冒自蜀地而来,传天子诏为诡诈之谋,外人根本无从分别。

    在场之中,也只有身为天使的小黄门一人,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真的奉了汉天子诏命,由曹丞相委派,特地出使魏国,以结联盟之意。

    可这事他自己知道没用啊,这要怎么证明呢?

    「我...郭公冤枉啊!

    我真是朝廷使节,天子身侧黄门,奉曹公之命而来,我所言句句为真,郭公当以国事为重,切莫因一时疑心,错过时机,使国朝复兴大业毁于一旦。」

    不想郭图见此,竟朝他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言道。

    「天使所言,图自然理解,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请天使在黎阳城中少歇几日,两国联盟,奉诏讨逆之事,且待我王派使节前往蜀地,与曹相商谈。  

    若两相对照,蜀中朝堂群臣,与天使之所言一般无二,自然能为你洗清嫌疑,证明清白。

    到时你我两方再结蜀魏之盟,共抗术贼,犹未迟也。」

    小黄门:「???」

    不是,这对吗?

    如果两方离得近也就罢了,这样派个使节回去,双方沟通消息,互通有无,是最简单的证明方法,但问题是双方一在蜀地,一在河北,其间不仅千里迢迢且崇山峻岭,而且还得横跨汉国之地,危机重重。

    似这般一来一回,等到双方结盟抗术之时,黄花菜都凉了。

    何况这个怀疑链是相对的,若是蜀地的人,见了魏国来使,焉知曹相不会怀疑,觉得魏使亦是汉王阴谋,难以信任?

    届时再派人来的对质,真教是反反复复,无穷匮也。

    提出这等害人不浅的歪理邪说,身为天使的他真感觉自己有理由怀疑,面前这个叫郭图的,是个国中大奸,说不定他就是那个通术之人,故意要搅黄两国联盟之事。

    可偏偏郭图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在明面上令人难以反驳,而当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魏营之中的其余谋士,希望能有慷慨忠义之人为自己进谏直言之时,他却失望了。

    除了那些普通的魏卒对郭图的说法心有疑虑,但却无理反驳外,其余的魏营谋臣竟诡异的同时陷入了沉默,似乎默认了郭图的言辞一般。

    小黄门只觉难以置信!!!

    不是,这里这么大一个国中奸贼在给魏王献谗言,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要站出来帮我说说话,管一管他的吗?

    「田公,我听说您最是刚正不阿..

    「」

    田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缓步上前,遂拱手曰:「王上,公则所言甚是,袁术诡诈不得不防,蜀魏联盟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小黄门:「???」

    他又将眸光看向审配,殷殷期盼,「审公,我听闻您最是忠义无双,铁口直谏,今日「」

    审配闻言面不改色,朗声直谏曰:「此人挟矫诏而来,假作天使衣袍,实乃术贼畏惧我军兵威,故诱之出兵,欲借天险地利,围而歼之。

    其心叵测,其罪可诛,臣请杀之,以绝后患。」

    小黄门:

    」

    「」

    不是听说魏营之中分为颖川、河北两派,田丰和审配最是和郭图不对付,每每都要争吵不休,以致两派相争吗?

    怎么今日为我一个小小黄门,你们两党相争都不顾了,就为了针对我,至于吗?

    小小黄门,何德何能?

    小黄门这里欲哭无泪,可他又怎知魏营谋臣们此时也是有苦难言,那些底层兵卒们不知道,真以为自家有八十万大军,可郭图的虚张声势之计,能瞒得过下面的人,他们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经过此前的官渡一场大败,魏军元气大伤,眼下都什么情况了?仅剩这最后的十三万兵马,能守住黎阳防线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敢派兵出征,去同袁术的主力争锋?

    一旦有失,河北顷刻覆亡,届时四州之地尽归袁术,曹孟德难道就高兴了吗?

    要打袁术,你们自己去打,别拉上我们!

    随著众谋士话音落下,袁绍从容端坐主位,面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此时就连他都要在心底盛赞一声,郭图此计甚妙啊!

    咱们也不说不联盟,否则果真没了曹蜀相助,今后独木难支,也不能说不出兵相助,不然失了天下大义,日后举步维艰,但就是拖!

    等派使节赶赴蜀地,到了成都还不算,还得等这个使节,能从蜀地一路回来,才能真正带回消息,确认情报真假,真等这么一趟走回来,大半年都过去了,曹操估计仗都打完了,还谈什么出兵相助呢?

    念及至此,他遂抬手虚按,目光落在小黄门身上,语气和煦,安抚出言。

    「天使莫急,也莫怪郭公多虑。

    非是孤信不过天使,更非疑心蜀王匡扶汉室之一片赤诚,实在是术贼诡诈,天下皆知伪造天子诏,出使为诈,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孤亦不得不慎。

    今天使远道而来,鞍马劳顿,不如暂且在黎阳城中歇息。

    盟约诸事,待魏使归来,孤自有定夺。

    届时若此天子诏为真,孤必点齐兵马,共赴国难,相助蜀王,共讨汉贼,复汉室之威仪,迎天子于旧都!」

    天使被侍卫恭敬带去驿馆安置,心底不由连连长叹,他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魏王袁绍,空有大名!

    魏营君臣若此,何以敌术贼?难怪虽有三十万大军,竟会被袁术一朝覆灭,就这等疑虑重重,拖延时日的办事态度,能得胜就见鬼了。

    而当天使走后,宴会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随著袁绍举杯饮酒,缓和了先前的气氛,魏营众人或举杯劝酒,或笑谈美人,觥筹交错之声再起,满帐皆是宴饮之声。

    那些不明实情的魏军们,虽对自家都有八十万大军了,还不出兵伐汉之事,仍然有所疑虑,但碍于以郭图为首的一众魏营谋主们方才的分析,实在有理有据,是故他们也只是私下议论著诸如:「王上经官渡一役,愈发...持重了」;「术贼狡诈,确实不能重蹈覆辙」之语。

    不多时,待月上中天,宴饮渐散,众人皆离去,袁绍独留郭图、审配、田丰、沮授、

    许攸、逢纪等心腹谋主,转入暗室密议。

    昏黄暗室之中,烛火摇曳映著众人神色,先前宴会上的客套尽去,凡能在场之人,无人不是面色凝重。

    袁绍落座主位,眉宇间满是忧思,问之曰:「方才有赖郭公缓兵之计,眼下诸公尽知我军实情,官渡一场大败,我军伤筋动骨,尚未能恢复。

    如今黎阳一线,守军不过十三万,直面术贼兵锋之下,拒城而守,已是勉强,何来余力相助曹操,出兵征讨?

    他竟还想由我帮他牵制术贼主力?好容他驱逐来犯之兵,从容稳固汉中,简直痴心妄想。

    今当何为?眼下可畅所欲言,还请诸公教我。」

    田丰最是刚正直言,当即跨步而出,「公则之计,虽权且拖住了天使,然今天下诸侯尽去,唯与蜀魏也是实情。

    若是不顾联盟之意,使曹操独自出兵,我军虽可隔岸观火,暂得片刻闲暇休养,然则若蜀军在汉中遭逢大败,以致术贼攻伐益州,尽取成都。

    届时唇亡齿寒之下,以我一家之力,只恐也难敌汉军挥师北上。」

    就连郭图,此时也难得敛容正色,顺从田丰之言。

    「田公所言甚是!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若不顾蜀魏联盟之意,则唇亡齿寒,若出兵相助,又力有不逮,反遭祸殃。

    只恨那曹操自诩英雄,怎还会犯这等糊涂?目下我军新败,他自也才入蜀都,益州尚且动荡不安,正是人心未附之时,偏偏想得此时出兵,当真害人害己。」

    众人各自愁眉之际,沮授沉吟良久,乃缓步上前,出言曰:「今所以为难者,一来蜀兵力微,不得不助,二来我军势穷,力有未逮,要破此局,必先解此疑难。

    而要解此疑难,唯有引入外力!

    当今天下,除了汉、蜀、魏之外,实则犹有一方诸侯,或可成为助力。

    「沮公所言......」逢纪闻言,不由微微蹙眉,「莫非是西凉的马腾、韩遂?彼虽占据一州,颇有军力,然久在西凉,与汉军秋毫无犯,未必有攻伐袁术的胆量吧?」

    不想他此言一出,未等旁人开口,许攸忽地傲然昂首,朗声而笑。

    「原来是这样,攸已有良策在怀。」他看向沮授,与之相视而笑,「沮公之意,我已明了,马腾、韩遂或许没有攻伐袁术的胆量,但如果是袁术要攻伐西凉呢?」

    郭图拈著胡须,微微颔首,「汉王之野心,术然天下,其一统之志,一目了然,今若以唇亡齿寒之势,派一能言善辩之士,或许能说动马腾、韩遂出兵平叛,匡扶汉室。」

    沮授闻言摇了摇头,「以公则所言,或许能成事,然并不稳妥。

    天下虽有唇亡齿寒之势,西凉亦有隔岸观火之怯,这九州之胜负时局,不能赌在马腾、韩遂二人的野心与胆量上。

    当下无论因为何种原因,曹操或受蜀地世家所迫,其出师北伐之事,势在必行,偏偏我军新败,又无力倾力相助。

    目下唯有令马腾、韩遂二人不得不出兵,方可解蜀军燃眉之急。」

    他说著,未等众谋士思谋,便已自答曰:「若要其不得已而出兵,唯有汉兵攻凉!

    目下确实需要一能言善辩之士,但其非是入西凉,而是入洛阳,请他为术贼献攻伐西凉,先弱后强,以定天下之策,使汉王兵锋兵向凉州,好为蜀兵攻伐汉中一役,牵制汉军主力。」

    众人闻听此言,有恍然者,亦有犹疑者,审配乃出言反驳之。

    「沮公所谋甚好,然术贼诡诈,多智如妖,只恐未必依计而行,若其不从此谋,如之奈何?」

    郭图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咬牙冷笑,「从与不从,岂由他定?

    既然献策者是我们的人,自然可以留下为术贼所献此谋的一系列证据,届时吾等再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往西凉游说马腾、韩遂,好令彼等知晓,术贼图西凉之心久矣,更欲行先易后难之事,夺取天下。

    先易后难者,人之常情也,马腾、韩遂闻知此事,怎不震恐?

    彼欲求生而保疆土,正可加入蜀魏联盟,奉天子诏,以讨汉贼。」

    郭图此言,众皆颔首,然许攸只傲然冷笑,嗤之。

    「公则此谋,惊惧之威有了,却未虑怀柔之策。

    若是汉王威名过盛,马腾、韩遂自料难以匹敌,遂举州而降,以谋黄金台之功业,岂非算计不成,反助术贼以成事?」

    他说著,乃睥睨众人,谓之曰:「适逢我军号称八十万,威临天下,当做出兵进汉疆,以决天下之势!

    我等只做进兵之状,实为防守之功,虚张声势,以惑人心。

    一来可牵制汉军,相助曹蜀成事,二来鼓舞人心,让马腾韩遂以为,今天下之事未定,术贼尚未有全胜之功,故陷犹疑,不敢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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